讲述人:阿艳(化名)
整理:赵芳
我的宽容给了他放纵的机会
我是在23岁那年经人介绍与刘鹏认识的。
当时,我在市里一家工厂工作,有一份不菲的固定收入。刘鹏曾经下过乡,回城时已经错过了人生的辉煌季节,好长时间工作无着落,最后在亲朋的帮助下,他才在郊区的一家工程机械厂找到了一份电焊工的工作。我们相识时,刘鹏已经28岁了,成熟、稳重而又特会关心人,情窦初开的我一下子被他迷住了。但是,我们的恋爱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来自父母的阻力,尤其是我母亲,她一嫌刘鹏年龄太大,二嫌他的工作不体面,她不能瞅着她惟一的宝贝女儿去跳这个“火坑”。在我们相恋的三年时间里,我们迫于家庭的压力,分分合合,离离聚聚,爱得非常辛苦。我这个人性格倔强,最终还是冲破父母的阻挠,毅然投进了刘鹏的怀抱。正因为如此,刘鹏一直对我心怀感激。
结婚一年后,我们可爱的儿子贝贝出生了,虽然日子过得很紧巴,但我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幸福康乐,就连当初极力反对这桩婚事的父母也放心地笑了。
三年前,他们厂子的效益不好,他便出来和几个朋友一起开办了一家小公司。由于应酬多了,他又迷上了跳舞,但是他却从不带我进舞厅。现在的女人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总会疑神疑鬼的,不论是个怎样的老公,都怕他有外遇,特没自信。当然,我也不例外,也怕他在外面遭遇激情。看到我不高兴,他又转过来哄我:“你看我像那种感情随便的人吗?”想想也是,结婚这么多年来,我们虽然没有如火如荼的爱,但他也没有背着我在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其实,跳跳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开心,我也就懒得去自寻烦恼了。
人们都说我对婚姻看得透彻,处事豁达,那只是一种表象。结婚后,我发现我对他越来越依恋了。尤其是近来,他下班回家晚了,我会坐卧不安;他外出应酬到深夜还不回家,我会心急如焚;他夜不归宿时,我几乎夜不能寐。这也许应验了那句古话吧,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何况我们已经相濡以沫走过近十年的风风雨雨呢。
也许是我的宽容给了他放纵的机会,也许是我的迟钝错过了挽救婚姻的时机,以至于最终让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我看到了今生死也不愿看到的屈辱场面
因为他夜不归宿的时间越来越多,这才让以前从不注意他行踪的我有所警觉。上个月末,他连着三天夜不归宿,我便追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他说去朋友家玩麻将了。我不相信,继续追问是和谁在一起玩了这么长时间,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丢下一句“现在的娘儿们真烦人”,就推门出去了。当时我很伤心,赌气去了娘家。在娘家住了几天,我又担心儿子贝贝无人照顾,便回家了。那天是礼拜天。白天他带贝贝出去玩了一天,晚上回家后,见我已回家,他便丢下贝贝又出去了。那晚他又整夜未归,我一夜难眠。第二天一大早,我便问少不更事的贝贝,妈妈这几天不在家,爸爸都带你去了什么地方。贝贝说去过公园和一位阿姨家,阿姨家只有一间房子,阿姨家有一个大姐姐一直在学校里住。听罢此言,我才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即,我同贝贝一起出门,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间房子,刘鹏果然在。也许是一种偶然,头天晚上他们睡觉时竟然忘了关门,我推门进去,便看到了我今生死也不愿看到的情景:刘鹏正和一个年近40岁左右的女人同枕而眠。当时,我整个精神支柱倒塌了,人仿佛一下子坠入了无底深渊。刘鹏已穿好衣服,那个老娘们还愣在被窝里。我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却不知该怎么处置。这时,刘鹏在一旁说话了:“你要是敢动她一下,别怪我不客气。”我傻了,这就是我相亲相爱十年的丈夫,为了眼前这个老女人竟然要打我。
当时我对人生失望透了,想找把刀来让他把我杀了算了,免得受下这份气。刀子没找到,却发现一把锤子,我拿起锤子准备冲到丈夫身边让他打死我,没想到那个老女人赤裸着身子从床上爬下来抱住了我的腿,哀求道:“要砸你就砸死我吧。”她是误会我了。我看见了桌子上的手机,什么也没想便砸了下去,然后才把锤子递给刘鹏:“你砸死我算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满怀羞辱地冲出了那间肮脏的小屋,糊里糊涂回到家里。从不沾酒的我一口气喝下了一茶杯白酒。不一会儿,刘鹏便跟回来了。当我再次去倒酒时,他夺
过我的杯子连同坛子里的酒都倒了个一干二净。我绝望极了,身子支撑不住倒下了,然后爬着去找刀,我要割腕自尽。可是,刀剪之类的器具都被他藏了起来。这时,他该去上班了,但又放心不下疯狂的我,找来人看住我,也被我骂跑了。
冷静下来之后,我才觉得寻死觅活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其结果往往是将事情弄得更糟。我必须同他好好谈谈。
我强撑着去菜市场买了菜,去副食店买了酒。回家后,我下厨忙碌了半天,备下了一小桌下酒的菜肴,然后静静地守候在家里,等待负心汉的归来。他回家看到这番情景后,眼睛湿润了,满怀愧疚地讲述起他的初恋孽缘。
他满怀愧疚地讲述了他的初恋孽缘
那个老女人竟是刘鹏的初恋情人。
当年,刘鹏下乡插队到鄂西南山区一个叫漫云的小村,17岁的城里娃从此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生活。他的房东有个与他年龄相近的女儿,叫陈云芝,姑娘的模样还算端正,算得上山村里的一枝花了。论起年龄陈云芝还大他几个月,于是姑娘便以姐姐的身份处处护着他。正是因为有了陈云芝的陪伴,才缓解了刘鹏远离父母亲人的寂寞。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恋情,经过几年的交往,他们谁也离不开谁了,便偷吃了禁果。此时,知青返城潮席卷了整个中国,刘鹏也归心似箭。如果他与一个农村姑娘结了婚,他的回城梦就会化为泡影。陈云芝理解他的心情,便与他解除了婚约。
就在我和刘鹏结婚后的第三年,陈云芝也随着打工的人流从鄂南乡下来打工。巧的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这对因历史原因而无法结合的旧鸳鸯又意外重逢了。令刘鹏料想不到的是,当年陈云芝与他分手时已怀上了他的骨血,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万般无奈地与一个大她十多岁的老光棍结婚了。来打工前,陈云芝的丈夫已病逝。遇到刘鹏后,他们又将乡下的女儿接进城里上学。
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大声吼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忍受这样的屈辱?他说我曾从侧面告诉过你我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我怎么能想到那会是真的呢。
我问他准备怎样处理这件事,他却将这个难题交给了我,让我来决定。我心里好矛盾,通过这件事,我对他又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的本质并不坏,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四处留情的浪子。舞厅里对他有意的小到18岁、大到50岁的女人大有人在,可他却对他的初恋一往情深,跟上这样有责任感的人,我觉得值。我问刘鹏跟陈云芝在一起有什么感觉,他坦率地说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而跟我在一起却没有这种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让我嫉妒,但我并不恨他们;我同情他们,但我又绝对不想离婚。
于是,我又将这个难题推给了刘鹏,让他做决定。他说他不愿伤害任何人,宁可伤害他自己。听完这些,我的心都要碎了。为什么我们的爱情会这么苦呢?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用行动唤回丈夫的爱。
我已付出了爱心与宽容,输赢都无所谓了
我想到了宽容与谅解。
就在我大闹陈宅的当天上午,因怕我再去吵闹,陈云芝搬家了。看着刘鹏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动员他去找陈云芝,劝她想开些。可是,他一走,想到他们在一起时那种亲密,我的心又开始滴血。从刘鹏的言谈中我感觉到,他爱她胜过爱我,他们甚至考虑过买房子,但由于经济的原因一直未能如愿。他们曾想出事之后,我会大闹一场的,而我的冷静处理又让他们深感意外。现在,我们三个人都在遭受着心灵深处的煎熬,不知如何了断此事。
刘鹏回来后,我又从为数不多的工资中拿出1000多元,一起上街买了新的手机赔给陈云芝。买完机子已快下午3点了,他说去送手机一会儿就回来,可是他一去又久久不归。
我不知道我的宽容与理解能否唤回丈夫的爱心,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放弃这桩来之不易的婚姻。我现在是当局者迷,没了主意,谁能帮我想想办法,最好是既对陈云芝伤害小,又能将刘鹏从她身边拉回来?
采访后记:
与阿艳谈话时隔月余之后,我才坐下整理她的情路历程。完稿后,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征求她的意见。她在电话那端却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原来,她为重新赢得丈夫而付出的爱的举动卓有成效,她的宽容与善良终于感动了上帝,陈云芝决定从这场情感游戏中退出。然而,就在几天前,因为放弃爱情而心神不宁的陈云芝在厂里被机器轧断了左臂。孙艳得知这一消息后,更加同情陈云芝的困境了。经过慎重考虑,她决定退出这场早已让人身心俱焚的角逐。最后她说:“其实,婚姻中无所谓赢家,那些碰得头破血流之后争得的情感,并不一定就值得人们珍惜。”
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