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秋的一天,我在田间劳动时突然接到大队通知,让我去公社中学报到当代课教师。这真让我喜出望外。因为我是家庭出身不好的子女,父亲被划为右派还在服刑,这种代课拿工资的“美差”按理说是轮不到我的。后来校长跟我掏了心窝子:“上面提出了‘小学不出村,初中不出队,高中不出社’的口号,要求我们中学搞试点,将高中部由原来的两个班扩为四个班,这就缺师资,出身好的高中知青都选遍了,还是不够,这就想到了你这个出身虽不好但表现还不错的66届老高中生,你可要珍惜呵!”我感激地连连点头。
那时的教育重实践轻理论。教学都要结合当地实际,如讲数学则让学生用正弦定理测量山高,用余弦定理测量池塘宽度等;而化学则主讲化肥的酸碱性与合理施肥等。最让学生感兴趣的还是物理课,因为当时物理都是讲“三机一泵”,即柴油机、电动机、拖拉机和水泵,与农业生产联系得很紧。课堂上不但要讲“三机一泵”的机械原理,还要现场大卸八块让学生能拆能装,最后更要让学生会操作使用。
“三机一泵”中难度比较大的是驾驶手扶拖拉机。学校的操场只能用于讲解拖拉机的原理和拆卸部件,要真正学会驾驶,就得上田头去。
当时由于“读书无用论”仍然泛滥,加之一些地方出现了反对“师道尊严”的非常事件,因而学习气氛很松懈,老师基本上不布置作业,期中期末考试大多是互相抄袭。出于报答校长的知遇之恩和自己的良知,我还是尽力做到对每个学生负责。为了让学生能在课堂上认真听讲,我尽可能将书中的内容讲得生动有趣些,多用一些提问来代替作业,加深他们对问题的理解程度。并表示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到我的宿舍问问题。校长对我的这种教学方法很赞赏,并暗示其他老师效仿。
1977年12月,我所教的学生中有20多个与我一同参加了高考,结果有两位学生与我一起跨进了大学的门槛。临行之际,公社特意举办了欢送会,公社书记、学校校长以及考上大学的父母们都夸我们这些教师为他们争了光,说世世代代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也出了大学生,这都多亏平时我们教得好啊。听到这话,我和其他教师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又隐隐掠过一丝愧意:如果平时我们这些教师真正顶住压力,规范教学秩序,严格要求学生的话,那现在就可以再多考上几个大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