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波
在应试教育惯性与社会功利化导向交织的影响下，中小学德育评价陷入了“重智轻德”的困境。这一现象削弱了德育的育人功能，使其逐渐被工具理性所侵蚀。为了更好地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本文基于德育评价实践调研以及滕州“一核三维”多元评价改革案例，从评价体系、主体结构、方法创新三个维度深入剖析现实矛盾，并提出构建“标准分层—主体协同—技术赋能”的“一核三维”多元评价立体化改革路径，旨在为中小学德育评价改革提供实践范式与理论思考。
一、“重智轻德”困境的样态
（一）评价标准“一维化”与育人目标偏离
评价标准存在“三重三轻”：重行为规范轻价值引领、重集体共性轻个体差异、重即时表现轻发展潜能。某地级市调研显示，83%学校以“遵守纪律”等外显行为为核心指标，仅12%学校设“批判性思维”等发展性指标。如某初中操行分中，“迟到早退”占40%，“志愿服务时长”占30%，“网络道德”“心理健康”等内容缺失，背离《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目标。
（二）评价主体“单极化”与教育合力断裂
传统评价呈“教师独评”封闭格局，学生、家长、社会参与度低。某中学1200名学生问卷显示，仅5.6%参与互评，23%家长未收德育报告，社会力量参与几乎为零。某小学依赖班主任主观打分，忽视学生社区表现，割裂育人协同机制，影响德育效能。
（三）评价方法“机械化”与生命体验遮蔽
量化评价泛滥，如“拾金不昧加5分”“顶撞师长扣3分”，某中学甚至量化“每月给父母洗脚次数”评价“感恩父母”。同时质性评价缺位，某高中德育评语千篇一律，难达个性化引导效果。
二、滕州“一核三维”多元评价改革的实践突破
针对传统评价体系所存在的结构性矛盾，枣庄市哲学社会科学2025规划课题“基于多元视野的中小学德育评价实践及策略研究”课题组于2025年4月在滕州市部分学校启动了“一核三维”德育多元评价改革。通过评价标准分层化、主体协同化、方法情境化系统创新，构建起“全程、全员、全域”德育评价新生态，为解决中小学德育评价困境提供了实践范例。
（一）标准重构：从“统一标尺”到“动态坐标”滕州市构建了“基础素养——发展素养——创新素养”三维评价框架，并细化出九项核心指标。其中，基础素养层聚焦于行为规范、规则意识、情感认同等方面；发展素养层则关注道德认知、社会交往、责任担当等关键能力；创新素养层侧重于实践创新、国际视野以及生涯规划等前瞻性品质。各维度指标实行动态调整机制，每学年依据教育部政策文件以及地方文化特色更新20%的内容，并允许学校自主开发具有特色的指标。例如，滕州市文化路实验小学将“非遗文化传承”纳入评价体系，通过开展“鲁班锁拼装实践”活动，对学生进行创新思维以及文化认同的评价，实现了评价标准与地方文化的有效融合。
（二）主体协同：从“教师独白”到“多元对话”滕州市建立了“学生自评——同伴互评——家长协评——社会参评——教师综评”五维主体网络，充分调动了各方主体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学生自评方面，开发了《道德成长手账》，引导学生记录“道德两难选择”案例，并通过撰写反思日志进行自我认知建构。同伴互评则在小组合作项目中实施“道德契约制”，小组成员共同制定合作规则，并依据规则相互评价，培养了学生的合作精神和团队意识。家长协评设计了《家庭德育观察量表》，从“亲子沟通质量”等多个维度记录学生在家庭中的表现，每学期末提交给学校。社会参评则通过与社区等共建“社会德育实践基地”，由基地导师对学生在社会实践活动中的表现进行写实性评价。教师综评整合多源评价数据，运用雷达图分析学生德育发展状况，形成个性化的《德育发展建议书》。以滕州市南沙河中学为例，2025年学生德育评价中，家长评价权重占25%，社会评价占15%，学生自评互评占30%，教师评价权重从改革前的100%降至30%，实现了评价权力的合理分配与协同，使各方主体能够从不同角度全面、客观地了解学生的德育发展状况。
（三）方法创新：从“机械量化”到“情境叙事”滕州市探索出了一套“量化记录——质性分析——叙事评价”相结合的立体化方法体系。过程性数据采集借助智慧校园平台，自动抓取学生200余项行为数据，形成动态的德育数字画像，为教师及时了解学生日常行为表现提供了有力支持。情境化评价场域方面，创设了“道德两难情境实验室”，通过VR技术模拟真实场景，观察学生在面对道德困境时的决策过程，从而深入了解学生的道德思维和价值取向。成长叙事评价则开展了“我的道德成长故事”征集活动，学生通过图文、视频等多种形式讲述自己在道德认知转变过程中的经历和感悟，教师运用解释学方法对这些故事进行深度解读，挖掘其中蕴含的教育价值。例如，滕州市龙泉街道安居小学在“校园欺凌预防”评价中，通过组织角色扮演活动观察学生态度变化，并结合班会讨论综合评定学生的“正义感”发展水平，使德育从单一的结果导向转向关注学生成长过程的“过程育人”。
三、多元改革的路径建构
（一）价值重塑：确立“发展性评价”核心理念
秉持“评价即成长”，尊重个体差异，关注动态发展过程，建立“德育成长档案袋”，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细化为可评价指标。
（二）体系优化：构建“标准—主体—技术”协同模型
1.分层分类标准体系：按学段设梯度目标，鼓励学校开发校本指标。
2.多元主体协同机制：制定“评价共同体”章程，开展能力建设活动提升参与主体评价能力。
3.技术赋能评价创新：开发“德育智能评价系统”，利用自然语言处理、区块链等技术提升评价效率与数据安全性。
（三）保障机制：完善制度供给与专业支持
1.政策保障：将中小学德育工作纳入县域义务教育质量评价，明确基础教育目标考核中中小学德育成效占比不低于30%。
2.师资保障：每校配1-2名专职德育评价专员，负责数据解读等工作。
3.资源保障：设立专项经费，如滕州2023年投入200万元建10个“道德情境实验室”。
四、反思与展望
改革成效显著，学生道德认知提升28%，家长参与度从32%升至79%，但仍面临挑战：教师数据解读与质性分析能力不足、社会评价主体专业性待提高、过度依赖技术可能引发“数据崇拜”。
未来，需加强教师培训，通过案例分析等提升评价能力；建立社会评价主体培训与考核机制，保障评价质量；平衡技术应用与情感本质，以技术为辅助，注重师生情感交流，实现科学性与温度兼具的德育评价。
（作者系枣庄市教育学会常务理事兼副秘书长，本文是2025年度枣庄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基于多元视野的中小学德育评价实践及策略研究”研究成果，课题编号：2025JY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