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唐太宗把谏臣魏征比作镜子,时时照此镜,以保持清醒。春秋时期的齐国国君景公,则同时拥有两面完全不同的镜子,他又是如何取舍的呢?
一方面,齐景公希望自己能效仿先祖齐桓公,重振齐国大业,他对国相晏婴的建议言听必从;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克制内心的欲望,在齐国国势渐渐稳定之后,他与宠臣梁丘据为伍,犬马声色。景公常常在两面镜子之间反复横跳,坚持“全都要”。
公元前547年,齐景公即位,齐国经历了16年内乱,在晏婴等大臣的辅佐下,局势才逐步稳定下来。晏婴是辅佐过景公的父亲齐灵公、哥哥齐庄公的三朝元老。他和景公的关系,不仅是君臣,亦是师友。
有一年冬天,一连下了三天雪,天气十分寒冷。齐景公穿着雪白的狐裘大衣,坐在宫殿旁边的台阶上,随口和晏婴说:“下了这么多天雪,怎么天气一点也不冷啊?”晏婴看着景公身上厚厚的衣服,反问道:“真的不冷吗?”这一问,问得齐景公不好意思地笑了。
晏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过去贤德的君主,自己吃饱了却知道别人的饥饿,自己穿暖了却知道别人的寒冷,自己安乐了却知道别人的艰苦,现在的君王不知道了。”“好了,我受教了。”齐景公马上下令,在路边看到饥寒交迫的人,无论来自何方,都发放粮食衣服救济。
正是照着晏婴这面镜子,年轻的齐景公展现出了励精图治、从善如流的一面。短短几年,齐国也由乱入治,进入了稳定期。此时,景公人性中喜欢吃喝玩乐、纵欲享受的一面,也露出了獠牙。
一天深夜,齐景公酒兴来了,去找晏婴喝酒。晏婴穿着朝服,站在家门口问:“是不是国家出事了,国君为什么三更半夜来这里?” 景公说:“这里有美酒,这里有美乐,我是来和先生共同享用的。”晏婴断然拒绝。
碰了一鼻子灰的景公,又去敲宠臣梁丘据的家门。梁丘据一听国君来了,赶紧打开大门,请景公进来。他一会弹瑟,一会吹竽,陪着景公饮酒作乐。景公喝得大醉,直说:“好开心啊,今天喝得真痛快!没有晏子,这个国家如何治理?没有梁丘据,我又如何寻欢作乐?”
梁丘据作为齐景公的舔狗,可以说是毫无底线。他向景公进献舞女,使其夜夜歌舞升平。他给景公推荐鞋匠,制作珠宝鞋。鞋头嵌玉,鞋帮镶满金银珠宝,重得景公抬不起脚。有一年,景公生病,久久不愈,遂决定祭拜天神。一连祭了大半年,病情也不见好转,他竟想到把祭神的官员杀了,献给上苍。面对如此残忍的行为,梁丘据竟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最后,还是晏婴出面阻拦了。
对景公的问题,晏婴看得很清楚:“圣贤的君主,只有益友,没有酒肉朋友。景公做不到,两种人都用,所以他只能做到不亡国罢了。”
公元前500年,晏婴去世。失去了这面照见自己问题的镜子之后,景公深陷欲望之镜中。他大肆挥霍,建造宫殿,打造庞大的乐钟。晚年,他因宠爱芮姬而立其幼儿为太子,最终导致齐国的权力被大臣田氏代替的结局。
一个人如果不诚心面对自己,不检查自己的问题,最终必会被问题所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