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院清台载昔年,萦风馥气绕庭前。
阶边稚木凝朝露,檐外闲花笼晚烟。
浅揽晴光承瑞气,轻浮芳韵润乡缘。
如今故址流年远,唯念馨香入梦牵。
年少居于故乡,岁岁新年,心中最深刻的景致,便是老宅庭院之中,堂屋侧畔的那一座青砖香台子。
老屋的香台子位置固定,就在堂尾大门的左侧,是祖辈特意修筑,专门用来逢年过节焚香供奉、敬祀天地的所在。
香台子通体全部由精工青砖垒砌而成,砖缝之间以白灰勾抹,规整平整,干净利落。整体方正端庄,长宽皆九十厘米,台身将近一米高下。台面之上,独覆一块一米见方的青石板,石板敦实厚重,厚度足有二十厘米。经年风吹日晒,青石色泽沉敛,青砖古朴肃穆,静静立在庭院之中,不张扬,不浮华,自带一份乡间独有的庄重与静气。
在旧时乡里,这一方石台是一户人家的祈福之所。每临春节佳节,便是香台子最为郑重之时。清扫除尘,摆放供品,糕点鲜果、面食贡馍一一排布整齐。
最为讲究的便是贴天地皮。
所谓天地皮,是旧时集市上随处可买到的木刻版画,幅面不大,约莫三十厘米长,二十五厘米宽。画面简约肃穆,专用来供奉天地万灵。若是年集之上置办不及,家中便取洁净的黄表纸,以毛笔端正题写天地人三界一体几个大字取而代之,一样虔诚,不分轻重。
年少懵懂之时,只知跟着长辈上香行礼,只觉仪式庄重,并不懂其中深意。长大之后回望方才明白,祖辈修筑香台、供奉天地,从来都不是虚妄迷信。
天,承载风雨时序,滋养四时万物;地,孕育五谷桑麻,护佑烟火人家;人,传承血脉家风,谨守孝义本心。书写三界一体,便是心怀敬畏,感念天地化生万物之恩,祈求阖家岁岁安稳,家风绵长,四时平顺。
每至除夕入夜,万家灯火起落,院中香烟袅袅,烛影微微。立于香台之前行礼祈福,是老一辈最简单纯粹的心愿:风调雨顺,家人安康,岁岁无忧。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如今老宅早已翻新,旧时青砖垒就的香台子早已不复存在,年少时年年张贴的天地皮,也渐渐淡出了如今的年俗。
现如今过年,虽依旧热闹喧嚣,却再也寻不到当年庭院青石相伴、香火萦绕的那份古朴与心安。
一方香台,承载的是一代人的过年记忆,是滕州乡土淳朴的民俗,更是老一辈心存敬畏、懂得感恩的处世本心。
时光走远,风物渐疏。可故乡那座青砖香台子,永远留存在心底深处,成为刻在乡愁里,最温柔也最庄重的旧时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