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从全球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到沙漠奇观鸣沙山月牙泉,再到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两大边关阳关和玉门关;从常书鸿的《敦煌农民》《走向莫高窟》等主题画作及回忆录《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到樊锦诗的自述《我心归处是敦煌》,再到巫鸿、荣新江等十位敦煌研究学者合著的敦煌文化普及读物《了不起的敦煌》,无不让人对这个古老又神秘的地方心向往之。而邱华栋则聚焦敦煌赋予人们的精神给养,以作家的独特视角和笔触,叙写了一个别样的敦煌。
《敦煌变》的“变”字大抵是取“经变”(佛经变相)之义,即描绘佛经内容或佛传故事的图画,在书中,特指敦煌莫高窟的壁画。“经变”虽有“变”字,却不是活物,但它常能给予信仰它的人以力量。某种角度来说,莫高窟及窟里的经变画才是这部小说的真正主角。小说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前往莫高窟的缘由各不相同,有的出于被迫,有的则是主动选择,而最终无一例外——“皈依甚虔”。当然,也有说“变”字是对中古时期说唱佛经的文学样式“变文”的一种回应,文本中确实也生动地融合了佛经教义与世间百态。
全书虚实相生,由十个石窟和十个故事组成,一沙一世界,一窟一故事,刚好构成十章。如作者所言,这些故事是他与敦煌莫高窟深刻联系的证明,同时也像一座跨越时空的桥,构建起了读者与敦煌的联系。据说作者写作此书前曾十赴敦煌,十次晤面与十个篇章,不知是巧合还是写作者有意为之。但毋庸置疑的是,每一个洞窟对应的故事情节虽不一致,文本的核心要义和背后的用意却殊途同归:去敦煌,去莫高窟千佛洞。“你要去敦煌”,这几个字或以实体呈现,或演化为一种情感,在读者眼前、心中反复涌起。
在阅读《敦煌变》的过程中,部分读者当同我一般,会有一种作者在给古文(佛经)注疏的感觉。当前市面上流行的许多经典国学读本惯用的做法便是先放一段原文,然后用白话文进行注释,再以一个紧扣表述的案例作为生发。洞窟里的那些佛本生故事既是每一篇的引子,也是中心思想,它们引出故事、走进故事,又与故事内容互相观照。
这种串珠式的布局结构不由让我想起一个高中同学来。我的那位同学是一个文学爱好者,约莫二十年前,我们还在读高中时,她就有一个构思:假设自己有一个抽屉,抽屉被分隔成一个个的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不同的物件,一个物件对应一个故事。每一次打开盒子,就有一个故事被娓娓道来。这与《敦煌变》的体例异曲同工,区别只在于那个“打开”的介质由抽屉变成了莫高窟,可见人与人的奇思妙想都是相通的。只是不知道多年过去,她的“抽屉”是否已经打开,那部小说写是未写?
值得一提的是,全书始于赵聘婷,终于赵聘婷,就像一个人穿越千年,看尽世事浮华与人间沧桑,依然出现、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而我们分明看见,不曾因为时光流逝而消失的,除了赵聘婷,还有敦煌。此外,书中每一章的题目亦很有特点,分别是《第一窟第275窟,一个沙门》《第二窟 第285窟,一个凶徒》《第三窟 第254窟,一个画匠》《第四窟第296窟,一个女子》《第五窟 第420窟,一个士兵》《第六窟 第158窟,一个商人》《第七窟 第359窟,一个萨保》《第八窟 第156窟,一个刺客》《第九窟 第98窟,一个国王》《第十窟 第17窟,一个学者》。那些不同身份的角色借由作者的瑰丽想象,有了灵魂和肌体。“商人篇”里那个捕梦人的故事用一个“庄周梦蝶”的壳演绎了史铁生《命若琴弦》相类的故事,人活着,是要有一些念想的,但要“重化新生”就应学会放下。
毫无疑问,《敦煌变》的出版,以文传情,丰富了敦煌的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