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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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郑风·山有扶苏》
蒋振远
~~~ 沈洪亮
~~~—— 品读逄春阶的长篇小说《芝镇说》
徐宜秋
2026年06月11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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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极而谤显真情
——读《郑风·山有扶苏》
蒋振远

  《郑风·山有扶苏》,是写一位女子找不到如意对象而发牢骚的诗。诗歌以“爱极而谤”之语,道尽热恋中“口是心非”的至真情感,生动地表现了女子处于热恋中的微妙心理,是先秦情诗中“谑而不虐”的典范。

  全诗两章,每章四句,充满了轻松调侃的氛围,而其中蕴含的爱意则显得尤为深厚,既清新又活泼。由于诗作出自少女之手,更增添了一份天真与善良。第一章交代了约会的地点,是一个有花有树的地方:山上长着扶苏树,洼地里荷花盛开,女子先到了约会的地点,抬头看看树,低头看看花。迟迟见不到心上人,变得焦虑起来。终于见到了男子,女子虽然心生喜悦,嘴上却开始抱怨起来:没见到“子都”样的美男子,却看到了你这么个轻狂的家伙。第二章写道,山上长着高大的松树,水里长着红蓼。这里的“游龙”指的是一种叫作红蓼的水草,女子对着约会的男子故作生气道:没见到“子充”那样的良人,却看到了你这么个狡狯的少年郎。表面看似不待见,但其实不是真正的贬低,而是一种带有戏谑意味的撒娇。

  关于这首诗的主旨,有认为是对齐女文姜的讽刺之作,也有视其为男女之间轻松嬉闹的爱情短章。在笔者看来,这就是一首以活泼笔触描绘男女欢会的诗歌。开篇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的自然景物起兴,用枝叶繁茂的扶苏、亭亭玉立的荷花映衬男女互动的俏皮与鲜活。开创了先秦爱情诗中“打情骂俏”的独特风格。“扶苏”本指树木枝叶茂盛的样子,被赋予了诗意的美感,后因秦公子扶苏的悲剧命运,更让这一意象增添了深沉的悲剧色彩,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层次。诗中对爱人的嗔怪式称呼暗含反语,看似抱怨实则满含亲昵,奠定了后世爱情诗中“反语称谓”的情感密码,让情感表达更显细腻生动;男女欢会,其灵动的情感表达至今仍能引发读者的共鸣。

  “荷华”,在中国文化中象征高洁美好。诗中的“荷华”,其清丽雅致的姿态与山上扶苏树的挺拔形成水陆相映的画面,构建出约会地点浪漫而富有生机的氛围。“荷华”的纯净美好暗合女子对理想伴侣的期待——如“荷华”般高洁动人,与女子心中“子都”“子充”式的美男子形象相呼应,寄托着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当女子迟迟未见心上人时,“荷华”的存在更衬托出等待时的焦灼与不安;而见到“狂且”后,以“荷华”之美反衬对眼前男子的戏谑抱怨,实则是带有撒娇意味的情感表达,让嗔怪显得更娇俏可爱。“荷华”作为《诗经》中常见的比兴载体,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情感紧密相连,使情感传递更含蓄委婉,也让整首诗的场景更具诗意与画面感,凸显了《郑风》特有的浪漫活泼风格。

  诗中表达的是女子对恋人亲昵戏谑中的深情爱意,表面嗔怪,实则欢喜,展现了先秦时期热恋男女之间活泼率真的情感互动。这首诗以女子第一人称口吻写成,用理想中的美男子“子都”“子充”来反衬眼前的情郎,称其为“狂且”“狡童”,看似抱怨,实为撒娇,是典型的“打情骂俏”式表达。这种以骂为爱、正话反说的情感流露,生动刻画出女子在约会时娇羞又俏皮的心理状态。诗中将“姣美少年”释为“狂且”“狡童”,是爱极之语,是嗔中带甜。乃是少女幽会时的甜蜜嗔怪:愈是深爱,愈要“挑刺”;愈是心动,愈要“骂人”。乃情之炽烈,语之放达。诗中男女的相会之地山水相依、草木共生,暗合男女相会的和谐氛围,为后文的情感表达铺垫了浪漫基调。

  诗中的“爱极而谤”修辞现象,是《郑风·山有扶苏》的核心修辞手法,是根植于先秦郑国自由情爱文化与中国古典情感表达传统的深层文化渊源之中。郑国地处中原商旅要冲,礼教约束较弱,男女交往开放,《汉书·地理志》载“郑俗好淫”,实为情感表达自由的代称。“狂且”“狡童”之语,非侮辱,乃郑地方言中亲昵的变调表达,是情感饱和后的语言反刍机制。此非道德批判,而是对人性边界的清醒认知:真正的爱,需容纳不完美;当爱成为控制,反噬即生。诗中“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以贬称显珍视,以嗔语证深情;是中国情诗反语母题之始。“爱极而谤”,是汉语情感表达中独有的“加密语言”:它不靠赞美,而靠“骂”来确认关系;不靠完美,而靠真实来维系联结。

  《郑风·山有扶苏》其“以骂传情”的独特方式深刻影响了后世爱情诗的发展。一是开创“打情骂俏”式爱情诗风。诗中以女子用贬义的称呼来调侃恋人,实则饱含亲昵与爱意。这种正话反说、表面嗔怪实则欢喜的情感表达,在后世诗词中广泛延续:汉乐府《上邪》中“乃敢与君绝”的激烈誓言,情感强度一脉相承;唐代李白《长干行》“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写女子初见情郎时的羞怯与娇嗔,神韵相近;宋词中李清照“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亦是含蓄中带俏皮的延续。二是赋予“扶苏”以诗意与悲剧色彩。“扶苏”一词超越原义,成为理想化人物的代称,如后世文人常以“扶苏之德”比喻贤良未遂。现代小说、影视剧常以“扶苏”命名主角,塑造温润仁厚、命运多舛的公子形象。三是奠定“反语称谓”的情感密码。诗中“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的句式,构建了理想与现实的戏剧性反差,成为后世表达“又爱又怨”心理的经典模板。这种修辞被广泛应用于民间情歌与戏曲对白中:明清民歌常见“冤家”“短命鬼”等昵称,皆承此脉;戏曲《西厢记》中红娘调侃张生“傻角”,亦是“狡童”之遗风。

  “爱极而谤显真情”,强调“谤”是真情的外显方式;是诗,是密语,是千年情话的活态遗存;是爱的加密表达;是《山有扶苏》的回响;它用最轻的责骂,托起最重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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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极而谤显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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