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华
周末驱车往乡下跑,刚进农家乐的院子,就被鏊子边摊煎饼的香气勾走了魂。铁鏊子烧得微微发烫,舀一勺混着黄豆、小米、玉米磨的杂粮面糊往上一倒,竹耙子三两下转成匀匀的圆饼,边缘渐渐烤成焦黄色,麦香、豆香混着玉米的甜香漫得满院都是。朋友几个凑在旁边等,风一吹,连头发丝儿都裹着粮食的暖香。
刚摊好的煎饼得趁热卷才够味,矮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五样小碟子,都是农家乐老板自家做的家常味。最勾人的是那碗炒得喷香的芝麻盐,白芝麻在铁锅上小火焙得发黄,擀碎了混上细盐,舀一勺撒在煎饼上,一压就往饼的肌理里钻,咬开先是芝麻的香,紧接着盐味慢慢透出来,空口吃都能香得人眯起眼。旁边的咸菜丝是用芥菜疙瘩切的,提前用酱油、花椒泡了小半个月,捞出来淋上点香油,咸香爽脆,配着煎饼的甜刚好解腻。
爱吃辣的总要先舀两勺蒜泥辣椒,刚捣的紫皮蒜混着炸得焦香的青红辣椒,辣得鲜爽不呛人,抹在煎饼上,一口下去辣得人直吸气,却忍不住再咬第二口。还有一块一块的红方豆腐乳,用筷子挑一点抹开,酱香味裹着发酵的鲜,和杂粮的香气搭在一起,厚重却不齁咸。再掐两段刚从院角菜畦里拔的小香葱,青白的葱叶脆生生的,咬开有微微的辣意和清甜味。几样料卷在一起,煎饼边缘烤得发脆,内里却软乎乎的,香、咸、辣、鲜层层叠叠在舌尖散开,比城里饭店的山珍海味还带劲儿。
我们几个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就着风卷煎饼,老板还端来一盆熬得沙沙的玉米粥,热乎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每到麦收时节,外婆总在院门口摊煎饼,我蹲在鏊子边等,刚摊好的热煎饼抹上芝麻盐,卷上自家腌的咸菜,我举着跑出去和邻居小孩分着吃,嘴角沾着芝麻粒也顾不上擦,风一吹,麦香和着田埂上的青草味,和今天院子里的香气一模一样。
临走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拎了一摞老板摊的杂粮煎饼,还有两罐他家自制的芝麻盐。车开出去老远,朋友还在念叨,说吃了这么多地方的煎饼,还是乡下这口最对味。其实哪里是煎饼格外香呢,是这乡野里的风,是带着烟火气的家常小料,是藏在味觉里的旧回忆,凑在一起,才成了这一口忘不掉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