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斌 王艳梅
“善风多美,滕史多箴。”当我们读到道光版《滕县志》中元代大学士虞集为滕州官学与书院写下的《滕州学田记》《性善书院学田记》两篇文章时,滕州教育的历历往事仿佛清晰地跃然于纸上,文章细细读来不免让人感慨良多。
毋庸讳言,滕州的文化教育有着悠久的历史,是比较发达的地区之一。战国时期,滕文公重视教育,他礼聘孟子来滕讲学,“上宫”一度成为滕国的教育中心和学术中心。西汉时,滕人公孙弘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政策的重要倡导者和执行者。正是他建议设五经博士,置弟子员,为培养人才和巩固儒家主体思想地位奠定了基础。因此,当时滕州地区就设有了各级各类学校。魏晋南北朝时期,因战争频繁,官学教育处于停顿状态,但村学与族学兴起。唐、宋(金)两代,滕州教育一度兴盛发达,教育制度亦日趋完整。滕州先后为县、州治所,曾设有县学、州学,特别是大观年间设立的儒学。有元一代,滕州性善书院建立,历明清至今700余年不衰。两千年来,滕州教育薪火相传,弦歌不断。
众所周知,学田是古代学校进行教育教学、学术研究、文化传播等事业的基础,是学校存在与发展的经济保障。学田的多少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当地教育的兴旺程度。在当时一般县学田2顷、州郡府也仅5顷的情况下,虞集文章中的滕州学田却达到了13顷,这是非常值得滕州人骄傲的一个数字,足可见滕州有识之士在发展教育方面的努力。虞集正是从“学田”这一独特的视角,为我们成功勾勒出滕州古代教育的开拓者尽管筚路蓝缕,但却也拥有了以启山林的功绩。
《滕州学田记》是天历庚午年(1330年)五月,大学士虞集应滕州知州曹铎所请而作。他向来京的前学正李德昭详细了解情况后,才欣然命笔写下《滕州学田记》与《性善书院学田记》等文章。不仅如此,相关史料表明,李学正在京还分别拜访了多位文化名人,这其中就有“不在赵王孙(孟頫)之下”的大书法家班惟志,他曾为滕州性善书院写下了四幅诗文作品。当然,这四幅作品连同虞集的文章后来都被刻成了石碑,曾一度被滕州人民观赏、传颂。有源于此,滕州市书院小学后来才从班惟志书法作品中集字刻写了校牌,这也成就了一段跨越历史时空的教育佳话,当然,这也是后话。下面,我们重点介绍《滕州学田记》。
在文章的开始,虞集首先介绍了学田的重要性及元朝设置学田的大致情况。他指出:按照国家的制度,从京城中央到地方州县都应该设立学校,有学校的地方也一定要有祭祀孔子的文庙。各地生员学子享有官府发放的膳食津贴,学校也须有修缮校舍等费用。而这一切都要靠学田作为经济保障,“故学有田”。他又进一步指出:元朝建立以来,一直没有关于学田的定制,所以地方上的学校很多没有学田。朝廷也曾多次颁发诏书,要求地方官员将闲置的土地划拨为学田,补齐不足。同时,学校可以通过雇人耕种,并采取收取地租的办法来增加收入。对此,虞集在积极肯定的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系于郡吏之善不善,用意与不用意耳。”是的,学田耕种的好与坏,田租收多收少,学子们的津贴能否足额按时发放,这一切,都完全取决于官员清廉能干与专心用事与否。
那么,当时的滕州学田情况又是怎样的呢?文中县学的基本情况是这样的,县学的右边是文庙,大殿的两侧建有房舍,并设有多重门户。左边是讲堂,东西分别是学斋、厨房与库房。这些建筑建成于1289年,是当时的官员陈谌与学正陈渥筹建的。而关于滕州学田,虞集是这样记述的:第二年,陈谌依照朝廷旨意,将如市乡的三顷土地划拨为学田。1304年,蒙古官员阿儿不思又划拨了如市乡的五顷土地来补足学田的不足。然而,租种这些学田的佃户,因为对田租收取比例有意见,并没有去耕种这些田地。1322年,般阳人李德昭出任学正,到任的知州李元也考虑办学发展,官府也从此开始将学田的租金全部用于了县学。在文中,虞集特别提到了一次重大的学校工程,那就是对文庙的建设,整修门窗,增设帐幕,修葺房屋,粉饰墙壁,严整殿宇建筑布局等,这使整个官学特别是滕州文庙“焕然一新”。花费虽然巨大,但因为李知州等人合理的调度筹划,县学的一切用度并未因此减少,“然其所用,固未尝乏”,这着实令人赞叹。
恰在这段时间,一场“学田风波”的危机正悄无声息地袭来。文章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在个别品行不端的官吏纵容下,一些恶霸豪强开始肆无忌惮地侵占学田,致使县学的田租无法按时收缴,官学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境况,学生也纷纷离去,李学正忧心忡忡,一时也无力改变这种不利局面。困境的改变,是随着新知州到来才让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洛阳人曹铎做事法度严明,为人耿介,有操守。他一到任就把兴教当作第一要务来抓,更以培养人才为己任。正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难能可贵的是,监郡公哈只、同知拓跋旭暾虽然都是蒙古人,但他们与判官刘复初、都目张示等一众官员,都是高雅通达之士,他们相继管理县学,大家同舟共济,共商县学振兴的办法。正是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那些已经被侵占的学田开始逐步归还给了县学。然而事情也并非一帆风顺,霸占学田的人并不甘心轻易就范,他们开始怂恿一些奸诈且好争讼的人到臬台衙门诬告,妄图阻挠曹知州收回被侵占的学田。官司一来二去,拖了很久,事情是越闹越大。为了平息事态,省府派员赵副使来滕巡视,当他全面了解到真实情况后,果断对霸占学田者进行了严肃处理,至此才杜绝了诬告。学田收回,兴学有望,曹知州又增划了礼教乡的五顷官地为学田。他派员核定田亩,厘定租税,丈量学田,立上界石。即便如此,曹知州仍不放心,又委派李学正到省府与京城礼部申请下发关于学田的田牒文书。等这一切做完后,曹铎马上就要离任了,他委托李德昭进京求取文章“刻石以为记”。
曹知州勇斗恶霸护学田的故事被虞集记录下来,成为滕州一段重要的史料。文章今天读来,仍不免让人感到惊心动魄。显然,是滕州一众官员敢于任事、热心教育的善举打动了虞集,对于这一点,我们在文章的最后可以看得更清楚。表面上看,虞集对索取学田文谍及后来的求取文章刻碑的事是有保留意见的,“文墨何足以制其豪强”一句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那么应该怎么办呢?虞集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申明教化以正人心美风俗”,只有通过加强教化来匡正人心、淳化民风才是长久之计。而且善国滕州是有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与群众基础的,“呜呼!滕与邹、鲁兄弟之邦也。圣贤之遗化存焉,其人固易使也。”应该相信滕州人民是明白事理的,“苟知礼义廉耻”,又怎么能为了霸占一小块土地的蝇头小利去败坏百年育人的大计呢?虞集特别讲到了这样一个事例,国家刚刚颁布了新的教育命令,其它地方还在选择观望的时候,曹铎在滕州已经率先实行了。虞集画出的蓝图,曹铎在滕州逐步将其变成现实,“推善政于民”。
恍惚之间,我们仿佛把文章结尾处的“知已”二字认作了“知己”,通过一篇文章,同时代的虞曹二公以及七百年后的我们,也完成了一次心灵的对话。读文观人知事,《滕州学田记》依然让人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