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嘉祐二年的那届科考,可谓“神仙打架”。唐宋八大家中的宋六家一下子出了三位,大思想家名列北宋五子的出了两位,日后王安石变法的左膀右臂几乎都在其中……
然而有一位很“另类”的考生——王韶,却以书生之身,在“重文轻武”的北宋缔造了开疆拓土的军事奇迹,被后世誉为北宋最具传奇色彩的书生名将。
王韶二十七岁那年,与苏轼、曾巩等同登进士榜。本该意气风发,可当曾巩任太平州司法参军、苏轼授大理评事的时候,他还没能通过制科考试。
看着昔日同窗纷纷赴任,王韶果断辞去“建昌军司理参军”的微职,默默捆起书卷,单骑西去——开始游历陕西一带,采访西北边境的风土民情。
天道酬勤,厚积薄发。当汴京文人吟风弄月时,王韶睡羌帐、饮酪浆,手指划过羊皮地图上的洮河山谷,记录吐蕃部落的恩怨纠葛。木征(青海东部吐蕃首领)与董毡(吐蕃唃厮啰政权第二代领袖)的势力分野,西夏骑兵的游弋路线,河湟水草的丰瘠周期——十年间,这些鲜活情报,变成了他笔下密密麻麻的文字。
熙宁元年,当宋神宗面对西夏岁贡的屈辱条约夜不能寐时,王韶及时向神宗献上了《平戎策》,提出“收复河湟,招抚羌族,孤立西夏”的方略,明确指出,“欲取西夏,当先复河煌,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
由于《平戎策》既正确分析了熙河地区吐蕃势力的状况,也提出了解决北宋统治者最急迫的西夏问题的策略,得到神宗的高度重视和采纳。
在王安石的力荐下,王韶很快被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相当于机要秘书),主持开拓熙河之事务。从此,王韶出掌军事,担负起了收复河湟的任务。
王韶刚一到任,就初露锋芒。由于蕃部的俞龙珂在青唐地区势力最大,对渭源的羌人与夏人都想加以节制。各将帅议论先对俞龙珂进行讨伐。王韶对边境之事了如指掌,便胸有成竹地说:“何须大军前去,给我数骑足矣!”
之后,王韶带领数骑,深入青唐腹地,直到俞龙珂的帐中。他向俞龙珂陈述利害,分析胜负,最终使俞龙珂率十二万部众归附。
因俞龙珂仰慕包拯,获赐汉姓“包”,从此西北大地多了一位忠诚的番将——守护宋疆的“包顺将军”。
熙宁六年三月,原已归降的羌人又发动叛乱,瞎征(河湟吐蕃政权第四代赞普)让叛羌据守河州。王韶挥师急攻诃诺木藏城,一举拿下。之后,又率军翻越险峻的露骨山,五十四日内疾行一千八百多里,打败了瞎征,并连克熙、河、洮、岷等五州。此役杀敌数千,缴获牛羊马数以万计,招抚吐蕃部族三十余万帐(户),开疆拓土两千余里。
最终,通过一系列战役,王韶成功收复了熙、河、洮、岷、宕、叠六州之地,史称“熙河开边”。
要知道,这是北宋王朝在结束了十国割据局面之后,八十年来所取得的一次最大的军事胜利。此役不仅使北宋对西夏形成了包围之势,达到了使西夏“有腹背受敌之忧”的战略目标,而且对于饱受外患的北宋来说是极大的鼓舞。
作为书生,王韶在“熙河开边”的过程中,并非与传统武将那般,完全依赖武力征讨。他深具文人治世之远见,更加懂得以文化巩固边疆长治久安的道理。因此他更多的是采取招抚、屯田、兴商相结合的战略方针,尤其是设立蕃汉(双语)学堂,对促进民族融合,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总之,通过王韶一系列的“文武并治”,不仅使河湟大地自安史之乱后首度重归汉家版图,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边疆各族人民,使其免受西夏的侵扰和掠夺。更难得的是,原本被西夏的掠夺战争而阻断的丝绸之路,又重新变得畅通起来。
王韶的边疆开拓实践,成为王安石富国强兵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此大功,宋神宗超规格封赏王韶,擢升其为枢密副使;民间感念其智谋非凡(奇计)、战功卓著(奇捷)、赏赐超格(奇赏),亲切地称他为“三奇副使”。
清朝学者蔡上翔评价说:“韶以书生知兵,诚为不出之才。而谋必胜,攻必克,宋世文臣筹边,功未有过焉者也。”而《宋史》则干净利落地用四个字评价:“宋几振矣!”
据《宋史·艺文志》记载,王韶著有兵书《敷阳子》七卷、《王韶奏议》六卷,可惜并没有流传下来。这些著作的散佚,使我们难以更全面地了解这位书生名将的军事思想和治理方略,实为憾事。
王韶之后,北宋虽未彻底摆脱外患,但这位“书生名将”用行动证明:文韬与武略从不矛盾,理想与务实可以共生。因此,他不仅是嘉祐二年科考群星中一抹独特的亮色,更以其“投笔从戎,开疆拓土”的壮举,生动诠释了传统书生“治国平天下”理想在军事领域的卓越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