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不请自来的东西,细数一下,挺多的。
露台的地面铺的是瓷砖,已然老旧,缝隙里时常发现野生的草,这儿一大棵那儿一小棵,长得很倔强很有活力,往往是拔掉了,不见了,不久之后又不请自来了。瓷砖缝隙里能有多少有营养的土呢?如何立足、扎根?来了就是来了,草一点儿也不客气,仿佛整个露台都是它们的,迎风透着傲气,我被它们的可爱征服了,不拔,拍个照,发个朋友圈,领几个赞,倒也颇有趣。
还有月光。那晚本已睡下,忽想起什么,又起身去阳台,原来是忘记把窗帘拉上。推开推拉门的那一刹那,被不请自来的月光惊艳到了——它们温柔地躺在地上,趴在窗台上,粘在晾晒的衣物上,很享受的样子。月光很容易被忽略,如果开着灯的话。月光又很容易被发现,其时我的四周静寂无光,只有微黄、半亮、柔美的月光。好想把它们拢到一起,掬在手里,再哗啦啦地散开去。我不知道,用月光洗涤,洗掉的会是什么?
思念也会不请自来。或读着书,或吃着饭,或走着路,突然地,毫无缘由地想起一个人,想起他说话时的样子,语气、表情、动作,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昨天还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面,甚至早已没有了联系方式。可是,思念像扑面而来的风,在意料之外,在情理之中,它一旦来了,你就会很轻易地陷入其中,根本分不清思念的是那个人还是那段纯粹、美好的岁月,抑或是浓浓淡淡的感情。
记得有一日下午,正在公园的长椅上读着一本闲书,用了不到十秒钟,太阳光大幅度转暗,宛如黄昏,狂风呼呼刮起来,恍如梦境。要下雨?不可能,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的还是大晴天。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容不得犹豫和质疑,赶紧向附近的连廊走去,干脆跑起来,因为雨已经在下一秒不请自来。雨好似林黛玉的眼泪,啪嗒啪嗒,点点分明,砸在石板路上,砸在胳膊上,砸在脸上,凉凉的。我是喜欢雨的,尤其是让人猝不及防的雨,很像这个世界给我们的开始和结局,没有理由,休论公道。
刁难,冷遇,孤单,疾病,毒害……都可能会不请而来。与此同时,好运,姻缘,关照,辅佐,灵感……也可能会不请而来。人生是一枚硬币,两面皆存,不请自来的如若是不爱的那一面,不妨就将它翻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