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拒贿是中国传统廉政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子罕拒玉,还是杨震拒金,也无论是顾协杖责,还是周新悬鹅,对待人情和礼贿,大多数清官,要么铁面无私,要么严辞拒绝,不会给送礼人一点情面,否则如何算得上清正廉洁?然而,就有这么一位清官,却以收礼拒止了贿赂,他叫刘温叟。
刘温叟是谁?他并非一般官员,可谓出身名门,先祖是唐朝开国功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刘政会,也是唐昭宗时的宰相刘崇望的侄孙。即使是拼爹他也不会差,老爸刘岳曾当过后唐主持祭祀的三品官员太常卿,是不折不扣的官二代。
大概是仕途起伏、性格也比较正直的刘岳,并不希望儿子刘温叟做多大官,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寿终老,看到刘温叟风度气质不凡,竟然感叹起他的命运来,希望儿子能和他一样做一个平常温和的洛阳老头就好。于是乎就有了刘温叟这个名字。
进入体制内的刘温叟,一生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五朝,先后入职过大学、河南教育厅、纪委监委、巡视办、司法部、交通部、监察部、中央办公厅、国史馆、教育部、住建部、组织部、检察院,可谓多岗位锻炼,任职经历丰富。虽然常年工作在权力部门,可他始终恪守初心,“为人厚重方正,举动遵循礼法”,用一生践行清廉。《册府元龟》评价他:“守道清慎,虽权门要路,未尝以私谒。”
刘温叟一生为官,身居要职,诱惑自然不少,送礼人更是门庭不息。为了杜绝这种争相送礼的人情之风,刘温叟想到一个两全其美之策。有一天,一位自称是学生的青年送来一车粮草“谢师恩”,素以清贫著称的刘温叟并没有板着面孔甩脸色,也没有厉声呵斥,几番推辞之后就收下了一车“心意”,还留下学生吃住一日。学生一脸欢喜,自感面子十足,然而在临行告别之际,却收到了刘温叟赠送的一件大礼。这正是刘温叟让家人拿出自己积攒的工资,连夜赶制的一件价值数倍于粮草的锦衣。这样一来,其他的行贿人听说后都断了送礼的念头。一贯从严自律的刘温叟,给送礼者的是面子,也给了润物无声的教诲,留下的却是清正自守的风骨。
面对属下或门生,刘温叟返礼拒贿令人称道,那么,遇上地位高的上级呢?刘温叟也自有其办法。宋太宗赵光义在当晋王时,敬佩刘温叟清正耿直,就派差役送给他五百贯钱。大领导送礼,不收岂不是不给领导面子?刘温叟痛快地收下了,但他把钱存放在厅房西屋的柜子里,让府吏封好做好标记后才离开。第二年端午节,赵光义又送来粽子、执扇,所派遣的差役还是上次送钱的人,当他看到房舍放钱的柜子封签标记仍然是原来的样子,已积满灰尘,一时惊讶不已,回去就把这件事报告给赵光义。赵光义感慨地说:“我给的礼尚且不用,何况是其他人呢?当初刘温叟收下我的礼,是不愿驳我的面子,如今过了一年也不打开封条,更彰显他的清廉节操了!”
刘温叟主政的御史台,是当时全国最高的监察机关。御史台有个惯例,在俸禄之外每个月都要给所有官员发放名为“公用茶”的补贴,如果办公经费不足时也要用办案查缴的赃款或者罚金来足额补发。身为御史中丞(相当于检察长)的刘温叟,每月理应得一万钱,但他非常反感这类补贴,在御史台工作12年间,从来没有领取过类似补贴,因为“恶其名而不取”,宁可清贫度日,靠子侄“采山伐薪”维持生计,也不沾分毫灰色收入。在其影响下,北宋初年御史台形成了“案无留牍、吏不敢欺”的风气。
纵观古今,礼多人不怪,人情无不在。然而,人情,从来不是无原则的人情。掺杂了利益的人情,只会让送礼变味变质。当人情关系触碰到底线时,能否既坚持原则又不失人情味,无疑对清正廉洁的人格坚守提出了更高要求。刘温叟收礼却能拒贿,不为人情所累,又保全了自身名节,用一生诠释了何谓“富贵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