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原是明代汤显祖《牡丹亭》里的唱词。曾经对于这部作品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美好爱情的倾慕里。人到中年再回忆这部经典作品,才发现最打动我的,并不是生死相随的爱情,而是对于自我生命的觉醒与热爱。
这一番发现与感慨,并非有什么奇特经历,而是我真的去园林走了一圈……
起因是早晨起床后,老毛病又犯了。脑袋昏沉,耳鸣喧嚣,心里一层又一层,不知源于何处的失落与惶恐,让人坐立难安,莫名烦躁。是梦中失落了什么,还是每天注定要失去什么呢?总是摆脱不了这种情绪,所以早晨对于我来说总是不太美好,浑浑噩噩、若有所失、茫然无措……甚至于失魂落魄。
为了摆脱这种情绪,也为了娃子能少看一会儿电视,我们决定到公园里散散步。到了楼下,娃子没看到小朋友,闹着要回家。我也有点打退堂鼓,想着才刚刚立春,光秃秃的公园能有什么可逛的呢?看着胖嘟嘟的娃子,感受着沉重的双腿,终于理智战胜了懒散,还是应该多运动,哪怕只是散散步。
过了红绿灯,走在一条通往公园的人行道上,似乎有魔法般,从此时,一切悄悄起了变化。
先是熟悉的广告牌后一片红色引起了我们的关注,仔细瞧去,才发现是一树红梅正盛开。一人多高的广告牌和灌木丛挡住了大半棵梅花树,只有几束花枝高高地探出广告牌,向着浅蓝色的天空伸展,骄傲地敬献着一团团小巧玲珑的玫红色花朵。
往前几步,竟然又翘出几枝洁白的花朵,竟是一株白梅。白梅枝头有些寂寥,只有几朵雪花似的,正舒展着花瓣,不仔细看,差点就要错过了。珍惜地把它留在相机里,希望下次早早来观赏。
又往前几步,微微叹息还没有落下,就被另一株枝头热闹的白梅吸引。花枝挤挤挨挨,枝上一团一团白中带着浅绿的花朵,正争先恐后地沐浴着暖阳。像一群可爱的小小花仙子,笑嘻嘻地挤作一团晒太阳。我也乐呵呵地把它们收进相机里,就像收进了无尽的欢乐。
至此,我们对于前方的路满怀好奇,急切地想知道下一个惊喜是什么。果然,谜底很快就展现在我们面前。前方不远处,绿色矮灌木丛上似乎铺了一层金灿灿的阳光。走进一看,原来是一簇簇新长出的叶子。竟不知,平时熟视无睹的小灌木,新叶是如此明亮的金黄色呢。
正想感慨几句自己的孤陋寡闻,转头就看见另一团高一点的绿色楠木丛,竟开出了红艳艳的花朵。眯着眼睛好奇地凑近一看,哪是什么花朵,原来是红色的叶子!
固有认知再一次被打破,曾经傻傻地以为所有的植物,都应该遵循“春天来了,树叶绿了;秋天来了,树叶黄了”这样的规律,殊不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才是真理。
可以有绿色成熟后变成黄色的树叶,也可以有黄色成熟后变成绿色的树叶,还可以有红色或紫色成熟后变成绿色或黄色的树叶。它们各有特色,不必遵循哪一个固有的定律。生活中亦是如此,唯有按照自己的节奏,才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我和娃子再也不嫌无聊,早已忘记了只是来散散步的初衷,反而兴致勃勃地好奇着、寻找着。有纯净的蓝天做背景,有明澈的暖阳来陪伴,不要说盛开的梅花,也不要说金黄色或紫红色的新叶,就连光秃秃的树枝、枯黄黄的草地,都有了说不尽的趣味。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这句话就是此时跳出尘封的记忆的,没有比它更适合此时的心境了。这许多天,困在斗室,幻想春天,焦灼、困惑、惶恐、期盼、失落,终究不如直接走出去。因为你无论如何想象,也永远幻想不出,大自然究竟哪一刻会把春的惊喜呈现于你面前。她从不会声张,却无时无刻不在为春的回归,积蓄着力量。这,就是最本真的热爱吧。
走在春回大地的喜悦里,一切抑郁灰暗都被明媚春光悄悄消融。不必慌张,不必迷惘,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步调,从容奔赴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哪怕一无所获,也要用热爱晕染生命的底色,把对岁月蹉跎的恐惧,转化成温柔而有光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