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一过,昼夜便匀了,天地好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风不再料峭,日头也暖了,走在大运河畔,看春水漫到堤岸边,看新绿、小花铺满原野,心里也暖洋洋的。
我喜欢春分前后的郊外。没有早春的料峭清寒,也无暮春的落花匆匆,一切都是刚刚好。河水轻柔,在脚下静静流淌,水面被春风揉碎,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河的笑容。不疾不徐,载着几片白云,向着远方蜿蜒流转。岸边的柳丝早已抽芽,嫩黄转浅绿,风一吹便轻轻摆动,拂过人的肩头,软得像儿时母亲的手。站在八里庙大桥上远眺,大运河像一条春龙,鲜活又清亮,给人一种昂扬奋发的力量。
我的故乡也有河流,黄河在村子后面奔流而去,哗啦啦的流水声陪伴着我们,就像四季里欢乐的歌。
河堤上,野草最先感知暖意,顶着微湿的泥土,一簇簇、一丛丛冒出头来。不是名贵的花草,只是车前草、蒲公英、狗尾草,朴素却倔强,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枯黄的冬日一点点挤走。站在堤面上,深吸一口气,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是春天最踏实的气息。
经过一冬的蛰伏,麦苗早已褪去青涩,齐刷刷地向上生长。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绿铺向远方,像一块被春风熨平的碧毯。阳光落在麦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风过处,麦浪轻轻起伏,没有声响,却自有力量。
在乡下,村庄的颜色本是单调的。冬天是一片枯草黄,早春是一片新绿,到了春分,才能看到有花朵开放。不远处的梨园,是春分最惊艳的一笔。梨花开了,满树洁白,如云似雪,不掺一点杂色,素净得恰到好处。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落在肩头、发间,落在草地上,像一场浪漫的春雪。少时喜欢听戏曲,小剧团经常在老家十字街口演出,典型的曲目就是《樊梨花》,每每听着唱词,看着美艳的演员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我都是满心羡慕。我想,长大后也要参军报国,镇守边疆。高三落榜后,我报名参加征兵体检,只可惜因为不够格被刷了下来。大学落榜,做一名军人的梦又破灭,我的心里无比悲伤,一个人经常跑到梁山脚下静静坐着,直到春日再次来临。梁山脚下是一片梨树林,其他树木还是枯黄一片时,春风一夜,便将梨树催生成花的世界。站在树下,静听风穿林过,看花落无声,心便会慢慢静下来,整个空间也变得干净、从容。梨花的好,不在其色,也不在其香;色是寡淡的白,香是若有若无的清甜。即便无人欣赏,所有的花朵也会毫无保留地盛放。
春分最妙的,便是一个“分”字。昼夜均分,冷暖平分,春色平分。和世间事一样,都有正反、黑白、利弊之分,一条路不通的时候,也许世界正在为你打开另一个世界。站在风轻日暖的春分时节,看着梨花怒放,大运河静静流淌,堤岸上野草疯长,麦田稳步生长,忽然就释然了。我又回到学校复读一年,终于进入了大学校门。
人这一生,辩证又统一。有些成长,要像野草般默默蓄力;有些收获,要像麦田般静静等待;有些心境,要像梨花般素净淡然。云淡风轻爽,莺啼绿柳中。人生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分”,不必急于求成,不必焦虑慌张,只要心向暖阳,脚踏实地,自会有风轻日暖的好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