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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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炯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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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8日 星期三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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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鸳鸯桥·水磨
高炯浩

  如果说山东是我的故乡的话,石河子化工厂则是我的第二故乡了。

  我少年和青年的十八个春秋,曾和它连在一起,青春的汗水,岁月的红颜,就像一缕烟云,悄悄地飘逝了,是那样的若有若无,恍如隔世;又是那样的历历在目,如同昨天。今天,我回到阔别多年的旧地,默默地在小路上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的,我是在寻找岁月的脚印,寻找那逝去的青春的梦。

  

  泉水

  许多年前,这里确曾有过一泓碧水,几眼清亮的泉水珍珠似的从土崖下汩汩地冒出来,冒出来,连绵不断,形成了小湖。这里是我清心陶情的好去处,常来这里寻找灵感,觅索诗句。

  大概是1963年吧。一天,大诗人艾青陪同农八师政委鱼正东来到这里。他们沿着湖畔散步,年过中年的艾青虽身处困境,却掩不住热爱生活的童心,他时而拣块石片向湖中掷去,溅起一簇水花。我们远远地望着,怀着对心目中的偶像的崇敬。直到他们走进那绿色的吉普车。

  不几天,师报和兵团报几乎同是刊登了诗人的大作《泉水》:这里有股泉水/像是大地的母亲/泉水乳汁一样甜/哺育着全村的人……我反复吟诵,不免有些懊丧,我差不多每天都要来一趟的,怎么就没有想到写一首诗呢?而艾青随便转了一圈,诗作就出手了,也许就是因为大家手笔,才与众不同吧!

  湖畔堤岸有两行碧绿的杨柳,把半个湖面和堤岸掩映在绿云里。夏日凉风习习,黄鹂声声,颇似江南风光。

  每逢周末,常有城里人到这里避暑。记得兵团副司令员陶晋初和副参谋长王根僧就来过几次。他们径直把小车开到柳堤,然后铺开地毯,取下食品、饮料,摆开象棋厮杀起来。一次,王副参谋长一着失算,要悔棋,和对弈的某处长争得面红耳赤。我凑上前,给副参谋长“参谋”了几句,局势突然柳暗花明。王副参谋长起身一定要让我下,他来给我当“参谋”。我一个小小布衣,哪里能在将军面前显能(王根僧系陶峙岳属下的少将高参),但副参谋长再三恳让,“尊敬不如从命”,我只好执棋拼杀起来。

  我和王副参谋长结成的同盟军势如破竹,直杀得处长大汗淋漓,无从招架,乐得老人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引得游人都驻足观望。

  直到日头偏西,司机才开上车子来接。老将军起身和我握手告辞。相约下周再来此处以棋会友。后来才知道老人身世颇为不凡,他1924年在湖南参加共产党,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和党失去了联系,又参加了国民党,并熬到了少将军职。新疆和平解放后,任兵团副参谋长兼石河子管理处处长。

  

  鸳鸯桥

  湖畔旁有一水渠,横水渠的是一座红漆木桥。桥长不过5米,桥两侧有栏杆。工人们下班后,便踏过木桥去柳林散步。

  这桥人称“鸳鸯桥”。据说化工厂的前身加工厂,职工都是“9·25”起义官兵,一色的大小“和尚”。直到1952年才从山东接来一批姑娘。这个男人世界突然出现了水灵灵的女性,就像沙漠里的苦行者遇上了甘泉。士兵们陡然来了精神。

  黄昏时分,一对对男女青年从小红桥上走过,隐没在柳树林和沙枣丛中。也有胆子大一点的,竟敢靠着红桥栏杆交谈。虽然只限于生产和要求进步之类的话题,但毕竟是“花前月下”了。没出三年还真有十来个山东姑娘嫁给了甘肃籍的士兵。这“鸳鸯桥”的名字也就叫出去了。

  山东姑娘在这座工厂里一向以“泼辣能干,会疼男人”著称,谁找了山东姑娘,颇引以为荣。

  一位叫胡淑珍的山东大姐,文化不高,连年获评厂里的五好工人。丈夫程道精原是车间主任,“运动”一来,被打成了阶级异己分子,关进了“老牛班”。入党数年的胡淑珍一天三次为丈夫送去肉丝面或牛奶荷包蛋。工作组为了“挽救”她,找她谈话。任你磨破嘴唇,胡姐就是一言不发,逼急了,就回一句:“他是我男人嘛!”直到学习班结束,胡姐随着丈夫双双下放农场,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唉,总算熬过来了!”

  这次回化工厂,得知程主任早已退休,胡姐也当了奶奶。他们的小名叫“狗娃子”的儿子竟然当上了厂长。老两口已经恩恩爱爱,白头偕老了。偶尔也牵上小孙孙迈上破旧的“鸳鸯桥”去柳堤散步,不知他们是否还会忆起几十年前在这里初次幽会的情景?总之,“鸳鸯桥”慢慢地在人们的生活中被淡忘了。

  

  水磨

  沿着泉水和鸳鸯桥的柳堤再向下走,便是水磨了。水磨横跨在一条渠上,闸门控制渠道,等渠水将渠道涨满了,打开闸门存满的渠水猛然下泻。用这断断续续的洪水发电磨面,可以想象设备是何等简陋了。

  这套磨面的办法是从新中国成立前延续下来的。水磨设在原玛纳县县长的别墅里。这位“父母官”选择了这片有树有水的地方作为休养之地,是颇有眼光的。但他忽略了这里水土湿润,成了蛇、狐狸的去处,县太爷毕竟怕蛇,只好用抬筐向外抬,好在都是无毒蛇,并不伤人。直到70年代我们在泉边挖池修坝时,几锨下去,还能挖出几个蛇蛋。

  水磨的发电量很小,大多时间要用供电所输送的电,内线和外线都接在工厂的配电盘上。一次全市停电,供电所的电工到化工厂变压器前修高压线,大胆地攀到高压线上,谁想这时水磨渠水涨满,突然发起电来,这微弱的电流反馈到变压器,又升压到高压线,一下子将两名电工悬挂到电线上了。大家不知电从何来,厂长突然想到是水磨开闸,气喘嘘嘘地去拉了闸,才把人救了下来。

  从此后,供电所才知道化工厂还有个发电系统,再来检修时总要发问:“水磨还发电吗?”即使告诉他们不发电了,他们还是要派人去水磨观察一番,确认渠道失修坍倒,才敢爬上电杆……

  时光如水。我踏着柳堤寻觅少年时的影像,但见泉水淤塞了,红桥损塌了,水磨破毁了,只有柳云还是那样蓊郁,湖水还是那样清澈,我静静地伫立湖边,湖水映出我渐老的容貌,微风轻拂,水天荡起涟漪,我多么希望水中能荡出我黑发红颜的少年面容。

  沙枣丛里,谁在唱我常在湖边轻哼的曲子: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实是我心爱……这曲子深沉低缓,让人心儿微微悸动。

  唔,曾来此地的陶晋初、王根僧将军早己作古,诗坛泰斗艾青的诗句常青,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芸芸众生们,老已老矣,壮则仍在辛辛苦苦操劳,物换人非,我还寻找什么呢?只能寻到一腔怅惘,半缕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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