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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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1日 星期六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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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他的眼睛
赵梓帆(滕州一中高一3班)

  最早的时候,塞罕坝还是茫茫一片林海的时候,这里是皇家猎苑——木兰围场的一部分,水草丰美,群山吐翠。戈壁纵向延伸,遥遥连接着燕山山脉的西北端,掩映在众多山脉的高耸山脊中,漫天黄沙,随着远山绵长的呼吸翻涌,勾勒出时间在这片土地上镌刻下的年轮。风沙蔽日,人迹罕至,这是一片死亡之地。

  戈壁,一片无垠的荒漠,只依稀种植着几片试验树苗。置身于林场中,风裹挟着沙砾,如刀锋般掠过我的脸颊,吞噬着每一片生机。黄沙翻滚,天地间只余下死寂的回响。然而偏偏有人要在此播种下绿意。一个佝偻的,瘦小的身影,此刻正伏在几百亩的试验田中,半截身子都陷在泥土中,正细细端详着面前的这株树苗,小心翼翼地扒开根系间的泥土,龟裂的、肿大的手指,抚摸过每一条或脆弱或粗壮的根茎。肆虐的狂沙在他的脸上刻画着纵横的沟壑,时间给他烙下的印记有些深了。可此刻,他却像个虔诚而专注的孩子,又似鞠躬尽瘁的医生,感受着每一株树苗的脉搏。初来乍到,见我一直盯着他的方向,林场场长告诉我:“他是土生土长的塞罕坝人,脾气怪得很。”我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个专注的身影。

  在林场的日子很不好过。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即使屋内火苗烧得正旺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好巧不巧,他就挤在我对面的床铺,作为晚辈,我自然是要向他讨教的。他像一棵沉默的树,有人和他搭话时大多也只是微笑,叫人看不透他那双终日掩埋在黄沙中的眼究竟藏着什么。我跟着他前往试验田,狂风呼啸,我的嘴唇冻得青紫,胸腔似乎灌满了砂砾和泥土,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可看起来瘦小的他却健步如飞,脚步轻快。似是发觉我的不适,他的脚步放缓,轻轻哼唱起叫不上名的山歌。他的嗓音粗哑,像是被沙石磨过,可我的心却渐渐地平静下来。沉寂的大漠上,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支山歌引领方向。

  一来二去,我们也渐渐熟识起来。他将每一株树苗都视作自己的孩子。他粗糙的、饱经风霜的手轻轻抚过落叶松遒劲有力的树干,静静聆听着每一棵树木古朴而庄重的呼吸,感受到泥土下发达的根系逐渐与自己脉搏共振。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浑浊的双眼变得清亮起来,迸发出坚定而柔和的光。只有在这时候,我也才能触摸到他顽强而坚韧的根系。“你知道吗,树是有眼睛的,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他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可我仍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等我死后,就把我埋在一棵树边,落叶归根嘛……”我久久凝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在那双总是沉默地丈量着每一寸土地的经纬的双眸里探寻到他的经纬。

  他走了,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喊他吃饭久久没人应声,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最终我在试验田一棵松树下找到了他。他背靠在树干上,面容安详,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棵没来得及种的树苗。今天的阳光出奇得好,懒懒地洒在他身上,让我有种他只是靠在树边休息,很快又会睁开眼,同我唱起悠扬山歌的错觉。我颤抖地摇晃着他冰冷的身体,这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他似乎没有名字。林场里似乎有很多人都围上来了,向我询问情况。可我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周遭的声音似乎离我远去了,泪水静静流淌,在泥土上晕开沉默的哀悼。

  他被安葬在最有名的那棵落叶松下。收拾遗物时,我偶然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看起来像是被人抚摸了很多次,时光在相片上留下了圈圈涟漪。我这才发现,他是有家的,有一位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可他的一生全都奉献给了塞罕坝。我用手捂住嘴,眼泪无声滴落。

  五十五载,塞罕坝早已葱蔚洇润,片片沁人心脾的翠绿肆意铺展在原野上,微风吹过,便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春光。置身于草木和泥土灼烈而清纯的芬芳中,我突然发现,他的坟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草苗,几近透明的茎摇曳在风中。恍惚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双沉默的、隐含笑意的眼眸,耳边似乎又响起他常哼起的不知名的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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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他的眼睛
暖 光
“让”与“不让”
在逆境中成长,在悲痛中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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