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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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9月24日 星期二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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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大话”的外婆
吴向群

  我的外婆“说大话”的例子不少,有的是母亲告诉我的。

  母亲说,当我尚在襁褓之中时,外婆格外忙碌。她一边要照顾姨妈的一双儿女,一边还要在家门口摆摊。看到她忙得不可开交,母亲便把11个月大的我送到“托儿所”。有一天,外婆偷偷跑去看我,当她看到我坐在地上咬袜子玩时,外婆便开始对我母亲拍胸脯说大话了:“我不忙,我能照顾好她的。”于是,11个月大的我就交给了外婆照顾。

  “这真的不容易!”母亲感叹道,当年父母总是三天两头地出差,实在无法顾及我。而外婆夸下海口之后,起早摸黑忙碌着,她除了做生意,还要照顾三个年幼的孩子。姨妈的女儿小珍十岁,儿子小建八岁半。

  后来听隔壁王婶说,外婆把我背在身上,清早在家门口摆酸菜豆米卖,还要做早饭叫醒一对外孙起床吃了上学;我哭了要查看是不是饿了;晚上,外婆在背着我做饭前,她还得查看小珍与小建是否放学回到家了。

  外婆为了呵护我们,排除万难做着自己力不从心的事。

  母亲还告诉我,在我两岁半时的一天,外婆在做饭,顽皮的我攀爬高处时猛地摔落下来,额头磕在了煤坑里锋利的锄头上,瞬间鲜血直流。正好母亲回家探望,赶紧送医院……

  在我四岁半时,从未上过学的外婆又说了一次“大话”。那天,她对母亲说:“明天起,我教她识字。这些字,我认得的。”面对母亲质疑的目光,她指着墙上贴的一张白纸说。白纸上歪歪扭扭写有零到一百的数字,十多个汉字以及一张九九乘法表——这就是外婆这一生懂的文化知识。

  之后,外婆一有空就把我叫到“学习园地”去认字和背诵九九乘法表。不久,我竟然可以把九九乘法表背得滚瓜烂熟。上学后,数学始终是我的强项,想来大概与外婆给予的启蒙教育脱不了干系。

  在我七岁时,父母要接我回家上学了。外婆抹着泪抱着哭成泪人儿的我,又说了一次“大话”。“不哭,等不忙的时候,我带你去昆明三外婆家玩。”她说。然而外婆的这句话始终未曾兑现。在此之后的每个假期,我总会回到外婆家小住一阵子。

  外婆是在我高二那年走的。那年,她72岁。元旦时,她曾说:“你好好读书,等你考上大学,我送你去大学。”

  第二年,当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便想起了在天堂的外婆,泪水模糊了双眼,不能自已:外婆您骗人!

  外婆的大话是用她心底最深层的爱编织而成的,犹如一道爱的屏障,守护着我。多年以后,当我路过当年外婆曾居住的那条老街时,外婆的身影又在我眼前浮现,一如往昔。

  我记得外婆说过的每一个“大话”。因为里面饱含了无私的爱和期许,使我得以幸福地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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