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名臣张之洞,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他历任山西巡抚、两广总督、湖广总督等要职,在晚清政坛以务实肯干、锐意新政著称。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选拔官吏方面极为重视真才实学,厌恶虚名与敷衍,留下不少发人深省的轶事。
张之洞是洋务运动的重要推动者,力主“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不仅熟读经史,对西方科技和制造也颇有研究。据《南亭笔记》记载,某日,一位洋务局的官员前来谒见。该员虽在洋务机构任职,却对制造工艺一知半解。张之洞有意试探,便问道:“造一尊大炮,需用多少铁?”对方不假思索,自信答道:“回大人,大炮约五六十磅,小炮二三十磅足矣。”张之洞听罢,捋须大笑,说道:“这些铁,铸一只锅、一口汤罐尚且勉强,岂能造炮?”一言既出,该员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次日,张之洞即上奏将其革职。他曾多次强调:“实业为国家根基,经办者若空谈无实,误国甚深。”
另一则轶事,更可见张之洞察吏之严、用心之细。一位监生出身的候补知府,到武昌总督衙门求见,意在讨个实缺。张之洞早前调阅其履历,知其学问空疏,便命人取来纸笔,亲手写下三字,问道:“既要做官,须先识字。你可认得?”那候补官一看,欣然答道:“大人,这三字是‘锡茶壶’。”张之洞闻言大笑,当即端茶送客。
原来,“锡”字旧时常与“鍚”相混,指马额装饰物;“茶”本为“荼”之俗写,而“壶”与“壸”形近而义异。三字看似平常,却最考校读书人文字根底。候补官果然不辨所以,将张之洞所写“鍚荼壸”误读为日用器皿锡茶壶。次日,张之洞批文将该人遣返原籍,批语亦颇具讽刺:“该员能识‘锡茶壶’三字,尚属可造之材,着令再读五年书,回来候补。”此事一经传开,许多企图滥竽充数者望而却步。
晚清官场腐化成风,捐官、钻营之事层出不穷,而张之洞始终以实学为用人标准。他主持湖广多年,所拔擢者如陈夔龙、梁鼎芬等,皆是有专长、有操守的实干之才。他常说:“天下事,非真才不办。”即便放在今日,他这种不慕虚名、求真务实的选择标准,依然值得深思与借鉴。
张之洞一生致力于兴学、办厂、练兵、务实业,其选官之道,正是他务实作风的缩影。在积弊深重的晚清时代,他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态度守护着士大夫的底线,也为我们留下了一段耐人寻味的文史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