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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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3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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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晒瓜干的日子
王光慧

  过了霜降,天气渐渐转凉,草木也开始凋零。然而在我们农村,此时正是刨地瓜、晒地瓜干的好时节。

  在过去,农村生活大多以粗粮果腹。地瓜种植简便,种植面积广,产量又大,自然而然就成了我们的主食。每年刨出的地瓜,除了留够一部分作为来年育苗的种瓜,大部分都要晒成瓜干,以便常年保存。

  擦地瓜干需要一种专门的工具。找一块光滑的木板,在上面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洞,在小洞顶端钉上一把像镰刀形状的刀片。这个工具看似简单,实则对刀片要求极高。需用上等的精钢,经过多次锻打、淬火和打磨,使得刀刃雪亮如弯弯的新月,锋利无比。擦地瓜时,拿起一块大大的地瓜,往木板上一推,“哧啦”一声,一块薄薄的瓜片就擦出来了。因此,我们把这个特制工具叫做“擦板”,它是农村家家户户必备的物件。

  擦地瓜、晒地瓜一般选在野外进行。深秋的田野空旷寂静,冰凉的秋风轻轻拂过,麦苗刚刚露出嫩绿的芽尖儿,大地宛如一片巨大的绿色绒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母亲把擦板放在板凳上,稳稳地坐着,“哧啦哧啦”地擦着地瓜,洁白的地瓜片“啪啪”地落在地上。地瓜干薄厚均匀,洁白如玉,上面沁出奶液般的汁液,甜滋滋的。我们用竹筐端着瓜干,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将它们均匀地摆在麦田里。不一会儿,眼前就亮堂堂的一片了。那时,家家户户都在野外晾晒,田野里满是“唰唰”的声响,到处都是晾晒的地瓜,绿油油的田野很快变成了一个明晃晃的世界,场面十分壮观。有时候,我们还会把瓜干在中间竖着切上一刀,然后挂在果树的枝条上。整棵树上挂满了瓜干,在风中轻轻晃动,就像挂满银币的摇钱树,有趣极了。

  晒瓜干时,最怕遇到阴雨天气,人们最关心的便是天气预报。那时虽没有如今这般先进的分析技术,但预报结果还算准确,我们也能依据天气预报做好瓜干的收拾和晾晒工作。当然,天有不测风云,有时前半夜还是月朗星稀,下半夜就乌云密布。我们都会被大人叫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赶到地里抢收。此时的地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大约经过两三天的时间,地瓜干就晒干了,质地变得十分坚硬,就像一块块洁白的玉片。地瓜干非常耐储存,通常在屋子的角落里,放上几块木板,铺上一张草苫,把地瓜干堆在上面,宛如一座漂亮的小山。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金山银山都不如我们的瓜干实在,看着洁白的瓜干,过日子才觉得踏实。

  鲜地瓜软糯香甜,虽好吃,但吃多了容易积食反胃,尤其是喝上一点凉风,胃里就像火烧一样酸痛。而晒干的地瓜干则十分温和,加上一把绿豆,在铁锅里煮上半个小时,就能变成一锅香喷喷的瓜干汤。煮熟的地瓜干又沙又软,与炸开的绿豆花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浓的香味,深红色的汤汁粘稠醇厚,喝起来又香又甜。有时候,我们把洗净晾干的地瓜干送到磨坊,磨成细细的面粉,和玉米面拌在一起做成窝头。蒸熟的窝头色泽光亮,像一颗颗绛红色的桃子,吃起来品质细腻,口感劲道,清香甘甜,那感觉,真是美妙极了。那时候,每个乡里都有供销社,喜欢喝酒的人都可以提着一包地瓜干去换酒。那时的白酒都是用瓜干酿造的,酒液清澈粘稠,酒花细腻丰富,味道浓香纯正,是农村最受欢迎的美酒。

  如今,随着小麦、玉米等粮食产量的提高,地瓜的种植面积急剧减少,一般只在山区、河滩等贫瘠的地方种植。曾经遍地都是的地瓜,如今已成为罕见的食物,地瓜干更是成了稀缺的粮食。但那些刨地瓜、晒瓜干的经历,却成了我们心中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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