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斌
名列《诗经》的凫山并不以仙家洞府闻名于世,但它关于伏羲、女娲等神灵的祭祀却是由来已久,历千年而不衰。正所谓地灵而人杰,凫山之阳的大坞一带历史上人才辈出,金代名医韩备就是其中一位。
风流多被雨打风吹去。关于名医韩备事迹的记载早已淹没在浩瀚史册与医学典籍中,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在《金文最》收录的《滕县神农黄帝祠堂碑》一文中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记载:“方士韩公,名备,字安道,乃名医也。四方求医者如织……二十年间,祠堂修置三楹,壮丽雄大,丹雘彩绘方毕,尚缺神像。拟命工塑其神像,又恐寖久塑像庄严华耀暗恶,不为坚固。拟命工将铁以铸之,又虑盗窃顾而取以毁之,亦非坚固。乃与里人王革(字仲孚)议之,尽其思虑。命工于北山之阳,层峦叠岫苍岩翠谷之中,取云龛峭岌碧蓝之石。令匠者曲尽其巧,镌凿磨砻,雕琢穿刻,以为神像。凡数十尊,崇容严肃,威仪俨然,望之若动。使闾里之人,日严香火,不独为奉神崇福之所。”韩备四处行医,后隐居在风景秀丽的凫山一带,终日“与烟霞云山为之友”。即便如此,四方来求医者仍络绎不绝。韩备并不看重财物,发誓要用自己多年行医所得建一座医祖祠堂,即后来的神农黄帝祠堂。
“(福胜院)一在城西三十里雍傳村。宋崇宁间创,初为东岳庙,圮。政和间改宝光塔寺,金大定间重修,改名福胜。元元贞改建神农黄帝祠。”关于“神农黄帝祠”,《滕县志》中确有记载,就是位于大坞和福村西的福胜院。不过有意思的是,一个“神农黄帝祠”,《金文最》与《滕县志》却给出了不同的建立时间。《滕县神农黄帝祠堂碑》中的“贞元二年”(1154年)为金代年号,而《滕县志》中则称是“元元贞年间”,是元成宗的年号。两者相差近150年,且分属金、元两个朝代,孰伪孰真呢?我们在《金文最》中另一篇大定三年(1163)《敕建福胜院碑》的文章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僧普则”。和尚普则这一线索在两篇金代文章中分别出现,可以佐证滕县神农黄帝祠堂建于金代。而通过“命仆于僧普则古刹,祠之所在”这句可知,神农黄帝祠堂就建在荒废的寺庙里。另外,对于“滕县神农黄帝祠堂碑”,《山左金石录》亦有明确记载:“朱昺撰文并书,惟系衔军学,有经谕,未见金历史百官志。盖金立国初依宋制,地有军名,至后尽升为州,于是官亦裁易,而史文不备多矣。”朱昺是金朝正式任命的滕阳军(今滕州)的学官,“有经谕”。而其名不见金史的原因,是滕阳军的升格官员裁撤造成的。结合以上各点同时对两篇文章中的记载进行对照分析,我们认为大坞福胜院的发展脉络应该是这样的:创建于北宋崇宁年间,最初为“东岳庙”,北宋政和年间改为“宝光塔寺”,后随北宋灭亡,北人南渡,寺庙荒废,金贞元年间,改建祭祀医祖的“神农黄帝祠”,大定间重修为寺庙,改名“福胜院”。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坞福胜院从最初的道观“东岳庙”到佛堂“宝光塔寺”,再到道家的“神农黄帝祠”,直至佛家的“福胜院”。在其中,我们于历史光影中看到了韩备的身影,虽渐行渐远,却愈发笃定从容。古语道:“(儒者)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能臣治世,良医救人,虽殊途却是同归。积二十年之功只为建成神农黄帝祠堂的韩备,让我们在凫山遇到了悬壶济世的医者,看到了大爱苍生,更感受到了责任与担当。在世事轮回中,在佛道转换之间,儒道释“三位一体”的中华文化也在凫山的大地上留下深深印记,那千百年来崇福向善的愿念也照亮了现实,为大坞留下了绵延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