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打开家门,家人已经吃过饭,正在各做各事。正在洗碗的母亲听到我开门的声音,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儿,热菜盛饭端上桌,问我:“饿了吧?”人到中年,真正关心你饿不饿的人不多了,心下一阵温暖。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显得比一般人笨拙,凡是有点技巧的活儿她都不会。家里吃的面食,她只会做面疙瘩,擀面、制作点心她做不来;身上穿的衣服破了,她只会用布蒙在洞上,用粗粗的针脚走一圈,打补丁的地方远远望去像外缀的小口袋;她一生不会骑自行车,到哪儿都是步行。打毛衣、绣鞋面这等高难度的技术活儿就更别提了。
小时候在家中她不当家,没有习惯关心我们需要什么,幼时的我觉得她的存在可有可无,总是围着父亲转。小时候,我非常羡慕别的孩子在妈妈怀里撒娇,要漂亮的头花、舒适的毛衣……我跟母亲这样的温情时刻很少。
印象较深的温情时刻在那个冬日的早晨。那时我大概五六岁。阳光已经洒进房间,我还赖在暖和的被窝里。母亲煮好早饭,过来喊我起床。“华儿,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被子里暖烘烘,被子外冷库一般。我像土拨鼠不愿意离开洞穴一样恋着被窝,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假装陷入沉睡。母亲喊了半天,见我一动不动,知道我在装睡,突然灵机一动,趴在被子上假哭起来:“啊呀!我的孩子醒不了了,这可怎么办哪?”我“噗嗤”一声笑了,一骨碌坐起来。母亲把棉裤给我套上,然后抱起我,让我站在床上。我窝在她温暖的怀中,她把两只手伸到我背后,将棉裤的两根带子经背后交叉,从两肩拉下来,在面前的两个扣子处打结。我趴在母亲肩上,阳光碎金般洒在我们身上。
平时我烦恼时,她只会给我倒一杯水,然后默默地坐在我旁边,有时会说一些可有可无的话。昨天我因孩子顽劣正心烦意乱,把换下来的内衣拿给她洗时,她又没话找话,问我:“是谁的内衣?”我不耐烦地反问她:“还能是谁的内衣?”她温顺地嘟囔道:“嗯呢嗯呢嗯呢。”可她从来不生我气,总是默默地为我干着活儿。每年我生日那天,如果她不在我身边,一定会通过手机跟我说声“生日快乐”,从来没有忘记过。母亲默默地给予我爱,我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还经常羡慕别人的温柔能干的妈妈。
前些日子,看到一个视频,一个可爱的男孩在跟妈妈谈论什么是虚岁。他说:“实岁是我们跟世界见面的第一天,虚岁是我们遇到妈妈的第一天。人之所以有虚岁,是跟妈妈单独待在一起的那一年,这一年是我们共同分享心跳的一年,这一年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一年。”那一刻,我的心被触动了。为什么母亲从来没忘记过我的生日?因为那是她的受难日。母亲对于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存在,世间有千万个母亲就有千万种母爱,我的母亲一直以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我,我却常常忽略她的爱。
望着她洗碗的背影,听着水流冲刷碗碟的熟悉声响,我好像感受到了母亲的心跳。这质朴而“笨拙”的爱,唤醒了我感知爱的能力。从今天起,我要耐心地陪她说说话,有空闲的时候陪她散散步,为她做可口的饭菜,送她喜欢的衣物……我要温暖她的余年,让她感受到来自女儿的爱的反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