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面漂浮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若隐若现。在金色阳光的照拂下,闪烁着淡淡光辉,周围则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翠绿山峦——多年前,在朱家尖海边偶遇的海市蜃楼。
没成想,随意翻看《物语诗心》,与苏轼的名句“重楼翠阜出霜晓”撞了满怀。惊叹之余,看到书中诠释,原来是光这顽皮家伙,在冷热空气里耍了个心眼,“拐了个弯”,把别处的风光生生“搬”到眼前。
于是,我饶有兴致地通读。作者是三位中南大学的教授,杨雨——百家讲坛常客,另两位是深耕物理领域的阳军亮与孙克辉。他们用易懂的方式挖出古人诗句里的科学道理,并赋予科学诗化的意境。书中三个主人公:小物、小诗、小理带着我们乘上一列名为“35篇日记”的火车,从力学出发,一直开到天文学的站台。
当诗句与物理放在一起,别有韵味,比如“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快马飞奔,叫声凄厉,仿若电闪雷鸣般席卷全城。这不就像火车朝我们开来,距离越近笛声越发刺耳,远离时则变沉。正是“多普勒效应”:声音因为物体振动的快慢而变调。千年前的“如风快马”与“鸣笛的火车”就这样打了声招呼。
最暖人心的是,书里对纳兰性德“不辞冰雪为卿热”的解释:一男子宁愿抱着冰雪,将自己的体温逐渐传给冰雪,然后用冷冷的身体为妻子散热。最终妻子还是撒手人寰,自己也为爱付出生命的代价。古人的深情,将“热量往哪儿跑”的“热传导”知识裹卷起来。
最令我屏息的是《十万军户半夜潮——力矩与潮汐锁定》。小物在钱塘江边的日记里写道:“仿佛千军万马在狂奔……”紧接着,小理讲述完引潮力,就诠释潮汐锁定:地球锁定月球,让其自转周期与公转周期同步。而小诗若有所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莫非唐代的张若虚、宋代的苏轼,以及我们所见皆是月亮的同一侧面。”
读到这里,似乎潮水奔向堤坝的震响,与诗在心间的狂跳声叠在一起,在体内共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
所以,文与理之间,何苦砌起那样高的墙?月光,能浸透张若虚的春江,惹人相思无眠,也能精准地落入科学家的测距仪,丈量地月距离。文理完全可以无违和地在人心里共生,待酝酿出有趣的点子。如果用衍射光栅片去照照《千里江山图》里的青绿色,也许能猜出王希孟神奇颜料的秘密?
杨雨老师在后记中说:“我们没有变成彼此,但我们理解了彼此。”恰是对此书最妥帖的注脚。
《物语诗心》如海市蜃楼般让我照见了另一种世界的风光,它像是一座连通“文理”的桥。当然,它并非尽善尽美,如小诗的回忆多为纯文学描述,书中三位主人公的对话,常常各说各的,缺少文学化表达物理的默契。只是这份尝试实属不易,值得我们珍视、借鉴。
现在再看世界,总觉得自己多了双文理交融的眼睛。再念李白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能深深感怀,诗里竟还藏着月亮背面,那无人聆听的孤独。
阅读这本书,可以让自己将寻常日子过出“两种浪漫”,多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