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这“龙马精神”四个字,在微信朋友圈里刷了屏。
说起来,你小时候肯定也听过。逢年过节,长辈念叨;春联上头,墨迹未干。可真要较真问一句,“龙马精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嘿,我还真琢磨过。
唐人李郢有句诗:“四朝忧国鬓成丝,龙马精神海鹤姿。”写的是裴度,那会儿的宰相,头发白了,人还是精神抖擞。龙马似的,海鹤似的。可龙马又是什么?传说里龙头马身的神兽,从黄河里驮着一张图蹦出来,伏羲照着那图画了八卦。你瞧,这词儿从根上就带着股神气。
可你要是细品,龙是龙,马是马,压根儿不是一路的。
龙在天上,腾云驾雾,来去无踪,那是飘逸,是飞升,是“我想去哪就去哪”的洒脱。马在地上呢?一步一步,蹄子陷进泥里又拔出来,走得踏实,走得沉。这俩搁一块儿,怕不只是说人身体好吧?
我倒觉得,这里头藏着咱们老祖宗的一点心思。
既想要龙那股子“飞起来”的劲儿,又舍不得马那股子“走下去”的稳当。缺了龙,人就钝了,没了念想,眼皮子底下那点事儿就是整个世界;缺了马呢?容易飘,容易虚,容易成天做梦却迈不出半步。
《周易》头两卦,乾和坤。乾卦是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坤卦是马,“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你说巧不巧?龙是心里的那团火,马是脚下的那条路。光有火,烧一会儿就灭了;光有路,走两步就不想走了。非得这俩拧到一块儿,火照着路,路托着火,才算有那么点意思。
你琢磨琢磨那些真正干成事儿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张骞走西域那档子事,你听说过吧?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风沙能埋了城池,也能蚀了白骨。他心里要是没有那条“龙”,想打通西域、连接万邦的那股子劲儿,他出不了长安。可真要过那片大漠,靠的还是实实在在的马。一匹一匹,驮着他,蹄子陷进沙里再拔出来。一天一天,硬是踩出了一条丝路。
还有塞罕坝那帮造林人。我问过一位老场长,那地方,当年黄沙漫天,鸟都不落,你们怎么熬下来的?他没直接答,指着路边的白桦说:这树好,跟铁打的马似的,风再大也折不了。
他说的怕是树。又怕是那些年驮树苗上山的马。更怕是他们自己,跟马一样,一步一步,从沙地里走出一片林海来。三代人,几十载。你说这是龙还是马?我说,都是。
其实也不用跑那么远。
就马年春节那几天吧。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个外卖小哥,熟面孔。问他过年不回家?他笑:回啥,还有人点外卖呢。那一瞬间我就想,这不也是“奋蹄”么?那些骑着电动车满城跑的人,那些爬楼的急促脚步,他们的目的地也许只是某栋楼的某扇门,可那股子劲,那股子“你得等着,我这就到”的劲,不就跟马一样么?
他们诚然不是龙,可谁又能说,他们心里没有一条龙?
古人讲,马有六德。识路是智,负重是忠,冲锋是勇,认路回家是信,不嫌累是勤,驮多驮少都尽力是义。六德凑齐了,再加上龙那股子“能大能小、能隐能现”的神气——得,“龙马精神”的全貌,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心里有念想,脚下有路。扛得住风霜,也敢走没人走过的地方。既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
窗外,马年已经风驰电掣地来了。
天还冷,可你仔细看,地底下那些东西已经在动了。草根在拱,树液在流,万物那点儿生机,跟潜龙似的,蓄着势,等着发。
我就想着,咱们每个人要是都能这样,心里住着一条龙,望着远处那片海;脚下再骑着一匹马,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纵是关山万里,有了“龙马精神”,大概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