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好处。路过街角，橱窗早已换上了崭新的妆容，几个粉红的大字“女神节快乐”，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我的眼。那几个模特身着轻快的春装，摆着优雅的姿态。我不禁思绪万千，女神节，也就是一年一度的妇女节，这样热烈着，而我的母亲，何时认真地庆祝过这样的一个节日呢？

　　印象里的母亲，对各种所谓重要是日子，也都是平平淡淡的。每年妇女节，或者是其他的一些节日，我都会问她想要些什么。母亲正悠悠地在院里抱着柴火，随口说：“咱们农村人，不过那城里人的节。”说完就折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炊烟便袅袅地伸向了蓝蓝的天。

　　三月是乡下备耕的时节，儿时，母亲扛着锄头下地，我紧紧地跟在后面。她在田埂上蹲下来，掏出种子，一粒一粒地摁进土里。她的手指一直那样粗糙，可捏着那些种子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它们。暖暖的阳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背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额前的碎发上跑下来，她却顾不上擦拭，专注地把一粒粒希望种进土里。我忽然觉得，土地是她的舞台，这样的劳作，是她的盛大演出。

　　曾在箱底翻到一张旧照片，母亲年轻时照的。那时，她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亮亮的眼睛闪烁着，笑意在嘴边荡漾。我把照片递给她看，她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这辈子最值的事啊，就是有了你们。”她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沟壑，道道皱纹深处，是我和弟妹们成长的岁月。

　　很多年前的一个三月，记不得从哪里学来的，我采摘田埂上的野花，编了一个花环。我悄悄走进厨房，趁母亲添柴的时候，把花环戴在她头上。红红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母亲愣了一下，我以为她会笑骂我胡闹，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继续烧火。过了会儿，我突然瞥见她的眼眶里，有亮晶晶的东西打着转。那天晚上，她把花环收进了箱子，其实，那个花环歪歪扭扭的，野花也蔫头耷脑，她却说，这是她最好的节。

　　母亲并非不需要节日，或许只是她心里，每个为儿女付出的日子，都是她的节日。她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日，早早地就开始张罗。可到她自己的生日，她总是摆摆手：“有啥好过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今年我决定了，无论母亲怎样拒绝，都要给她过一回节。这么多年了，母亲早已习惯了被遗忘，在别人的节日里忙碌，在自己的日子里沉默。

　　多请了几天假，在妇女节的晨曦里起了床，多年离乡的我，笨手笨脚地点火烧水。很少下厨房的我，只能煮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母亲看到后，惊喜在脸上绽放，她端起碗，低下头，吃得慢极了，慢极了，仿佛时光的潮流在此刻放缓了。

　　窗外，三月的风软软地吹着，院子里那棵柳树，悄悄冒出了一层鹅黄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