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直觉,是读者对阅读对象(作品)的最直接的阅读认知。它是第一时间的,是未经逻辑思维的直觉感受,它具有即时性和直接性的特点。
阅读直觉,也许是肤浅的、模棱两可的,甚至可能是错误的,可不管怎样,它是阅读者的第一直觉,它一定是独特的,是属于阅读者自己“独有”的阅读认知。现实阅读中,我们常常会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两种因素的影响:一是为传统认知所束缚;二是被权威评论所限制。因此,珍视自己的阅读直觉,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古代文人,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中国历史悠久,古典作品异常丰富。可也因为历史悠久,对古典的阅读,就带来了一些困难,于是,便有了诠释,甚至是一代人一代人的诠释。诠释众多,虽是利于后人阅读,却也给后人阅读,制造了“先入为主”阅读陷阱,读者的认知,常常会自觉不自觉地被前人的诠释带入某种传统的,甚至定势的思维认知中。
鉴于此,一些聪明的读书人,就倡导先读“白文”——读不加任何诠释的文章。
而所谓“先读白文”,其实就是在落实自己的“阅读直觉”。
明人张岱,在其《琅嬛文集·四书遇序》中,如此说道:“余幼遵大父教,不读朱注。凡看经书,未尝敢以各家注疏横据胸中。正襟危坐,朗诵白文数十余过,其意义忽然有省。间有不能强解者,无意无义,贮之胸中,或一年,或二年,或读他书,或听人议论,或见山川云物,鸟兽虫鱼,触目惊心,忽于此书有悟。”
这段文字,至少有三层意义:
其一,读书,最好先读“白文”,避免为注家“注疏”所左右、误导,形成先入为主的读书理念,如此,方得读出自己的东西,得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其二,朗读,至为重要,古人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是也。其三,读书,确有暂时不解处,可放一下,等到有所“遇”,自会触发灵感,豁然有所悟。当然,这种“豁然有所悟”,是必得以“精思静悟,钻研已久”的知识积累为前提的。
张岱在此,是以读“四书”为例,其中“未尝敢以各家注疏横据胸中”“朗诵白文数十余过”,正是在肯定“阅读直觉”的价值所在。至于,“朗读”的行为,“触目惊心”的感悟,实则是对自己“阅读直觉”的一种印证。
无独有偶,外国作家,也有近似的认知。
英国作家伍尔夫说:“关于阅读,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唯一建议就是不要去听取建议,而是跟随自己的直觉,通过自己的判断,得出自己的结论。”听从别人的建议,固然好,但别人的建议,往往会不自觉地成为你的阅读诱导,乃至阅读“禁锢”,如此,你就失去了阅读的“自主性”,而失去“自主性”的阅读,又怎会得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呢?因之,伍尔夫就主张“跟随自己的直觉”,作出判断,得出结论。
与伍尔夫同时代的英国作家毛姆,也有如此论述,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如果我对一本书的直觉与权威评论家的想法不同,我会毫不犹豫地断定是我错了。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在艺术作品上,对于我来说唯一重要的是我对这部作品的看法。”
这一段话,阐明了毛姆在阅读过程中的认知变化。
最初,忽视自己的阅读直觉,迷信于权威评论家;多年之后,毛姆的改变是:对于我来说唯一重要的是我对这部作品的看法。这,就等于肯定了自己当年曾忽视的“阅读直觉”的重要性。
当然,阅读直觉,并非凭空而来,或者异想天开,它是以阅读者的学养和修养为基础形成的——它是知识积累的结果,是对自己知识积累反复打磨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