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每当读这首词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战场上那炸裂的画面,视觉上,战马快如闪电,听觉上,弓弦响如惊雷。然而,在赞叹辛弃疾英勇神武时,心中总会产生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要挑选会“防主”的的卢马来做自己的坐骑呢?是因为南宋缺马吗?还是另有深意?翻开辛弃疾的人生剧本,以及当时身处的环境,我才豁然开朗。
先说说会防主的的卢马,在《三国志·先生传》裴松之注引《世语》中记载,这的卢马原本是刘表手下一个叫张武的,后来张武反了,刘备就奉刘表之命去平张武之乱,刘备看到张武胯下的那匹马非常漂亮,很喜欢,赵云很懂主公的意思,就骑马迎战,不到三个回合就枪挑张武,把那匹马夺了回来。然而刘表看了也很喜欢,刘备觉得寄人篱下,只好把马让给了刘表。但刘表手下的谋士蒯越赶紧阻拦:“其马额生白斑,眼下有泪槽,骑则妨主,您别碰!”刘表一听吓坏了,就不敢要了。刘备却说:“我不相信这一套,我要了!”
后来,蔡瑁设下鸿门宴,刘备仓皇而逃,骑着的卢马来到檀溪,前面有宽阔的檀溪拦路,后有蔡瑁追兵喊杀。在《三国演义》里是这样写的,刘备喊的是:“的卢!的卢!果然防主!”语气明显带着埋怨,就说我倒霉就倒在你身上。在《三国志》里,却是这样写的:“的卢,今日危矣,可努力!”这语气不是埋怨,而是一种激励,结果的卢马真争气,一跃三丈,驮着刘备飞过了檀溪,死里逃生。后来《三国演义》里又加了一段精彩的戏,刘备把的卢借给了庞统,但庞统在落凤坡中箭身亡,这就坐实了的卢防主的名声。
那么问题来了,辛弃疾为什么选择的卢马呢?我想是因为他空有一身报国的本事,却被当成隐患的那种憋屈。
辛弃疾的父母早亡,是由祖父辛赞养大的。辛赞崇拜西汉大将霍去病,所以希望辛弃疾也能像霍去病那般能够驱除外族,兴复宋氏,才给了辛弃疾这个名字。后来辛弃疾一战成名也完全符合了祖父对他的期待。
1611年,金主完颜亮要举兵灭南宋,统一江南。这个时候的辛弃疾21岁,除了博览群书以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山东大汉,集结了两千人,投到了当时起义军将领耿京的手下。第二年,他们想要抗金,就派了辛弃疾去联系南宋朝廷,在联络的过程当中与朝廷商讨好了,结果辛弃疾回来,发现张安国把耿京给杀了,而且把他的首级带到了金人的阵营、成为了叛徒,随着他走的还有五万义军。眼看着抗金的多年努力就要付诸东流,辛弃疾一怒之下聚集了五十个将士,冲到了敌方的阵营里面,直接把张安国五花大绑带了出来,带到当时的南宋都城正法了,而且还劝降了不少义士。这件事情震动了当时南宋朝野,皇帝也是刮目相看,这一年的辛弃疾22岁。
他写《美芹十论》《九议》,把抗金的方略讲得明明白白。然而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又掌握实权,于是他这个北方来的抗金志士,就成了朝堂的异类。他想练兵继续北伐,却被一贬再贬,从湖北到江西,一辈子没有摸到兵权的核心。长期不得任用,他就在江西上饶闲居了近二十年。
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冬天,辛弃疾与好友陈亮在铅山瓢泉会见。二人纵谈天下大事,辛弃疾有感而发写出了《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来回顾当年的金戈铁马。“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在这里,没有任何史料记载,当年辛弃疾骑的是什么马,但他那英姿飒爽的状态,展示了他收复疆土的渴望毋庸置疑。所以他真的喜欢这样的田园生活吗?不,那是一种无奈。
辛弃疾在诗中引用的卢马的典故,绝不仅仅是表达的卢马的神速,还有他心中的理想和现实的无奈。当年他是一个义士,归遂南宋之后,一心想要恢复大好河山,但南宋的主和派、投降派,都怀疑他,说他可能是双面间谍,所以他心中悲愤不已。直到68岁,人生暮年,看到北伐无望,卧病在床的辛弃疾突然回光返照,从床上猛然坐起,指着北方大喊三声:“杀贼!杀贼!杀贼!”力竭而亡。
也许,辛弃疾在天堂依旧骑着的卢马,驰骋在抗金的疆场上,只为守住那个永不熄灭的爱国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