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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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广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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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7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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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草木正葱茏
苏阅涵

  节候的交接,往往在不动声色中完成。当残红随流水远逝,暮春的温软与轻愁被风吹散,天地间再无那些娇艳夺目的喧哗。取而代之的,是一场静默却排山倒海的绿意侵掠。春夏之交,百花退场,主角换作了无言的青绿。此刻,人间草木正葱茏。

  这种葱茏,并非初春时节那般怯生生的嫩芽试探,亦非盛夏烈日下的沉闷重彩,而是一种饱含张力的生命勃发。谷雨已过,立夏将至,空气中开始酝酿微温的湿意。在这股湿润的催化下,植物褪去了矜持。且看那些攀附于老墙之上的薜荔与藤蔓,它们绝不似文人笔下那般柔弱。那是一张张细密的网,以根须为利爪,以藤蔓为游蛇,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百年的砖石。它们将青翠的汁液注入岁月的裂缝,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将人类构筑的硬质边界,勾勒成柔和且野性的轮廓。

  视线上移,街巷与林野间的高大乔木,正在完成冠盖的最后合围。樟树、槐树、水杉,枝柯交错间斩截了天光。阳光不再是整片整片地倾泻,而是被迫经过千千万万片叶脉的切割,漏下满地斑驳的碎金。微风过境,不再有落英缤纷的凄美,唯闻宽大叶片彼此摩擦碰撞的铮然之音。这是草木的骨血在拔节,是大地深处的养分被强势抽取,化作每一寸经脉中奔流的琼浆。在这场春夏之交的盛宴里,一树便是一座悬浮的城池,庇护着微观世界里的万千生灵。

  世人总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去观赏自然,以为是人在莳弄花草,赋予其文化与诗意。殊不知,在漫长的岁月里,实则是草木在长久地宽容并俯视着人类。朝代更迭,楼台起落,昔日的繁华往往化作一抔黄土,而废墟之上最先重生的,永远是那些不知名的野草。它们从不挑剔宿命,无论生于皇家苑囿,还是扎根于断瓦残垣,皆以同等的姿态破土、抽叶、迎风。《楚辞》里的香草,《诗经》里的蒹葭,它们穿越千年的纸页,至今依然在每一年的此刻,准时赴一场葱茏的约会。

  更令人迷醉的,是此时的雨。春夏之交的雨水,已洗去沾衣不湿的娇态,带上了几分凌厉的鞭策之意。雨后的空气里,会骤然散发出一种略带腥气的清芬——那是叶片被击打、折断后渗出的生命原香,混合着泥土翻卷的土腥味。这气味不似花香那般甜腻谄媚,它辛辣、清苦。深吸一口,仿佛能将整片山林的生机尽数纳入胸腔。

  人活于世,常觉心为形役,困顿于钢筋水泥的樊笼。但只要在这春夏交接的当口,推窗远望,或是步入幽林,便能得到一种无言的救赎。看那满山满谷的青翠,你会惊觉,这世间的力量并不只存在于车水马龙的喧嚣中。最震慑人心的力量,往往源自那些最安静的角落。

  芳菲歇去何须恨。当繁华落尽,洗尽铅华,这世间最本质的底色才刚刚显露。且把目光从逝去的春花上移开吧,去凝视一叶菩提,去感受一株野稗。在这天地交泰、万物并秀的时节,人间草木正葱茏,每一个历经风雨依然挺立的灵魂,亦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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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上
人间草木正葱茏
流水落花春去也
铁马硌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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