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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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燕燕散文集《陌上拾花钿》读后
赵燕
~~~—— 读《山家风味》
徐晟
~~~ 卓厚芝
2026年04月30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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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钿咏而归
—— 燕燕燕散文集《陌上拾花钿》读后
赵燕

  丙午年春,扑面而来的不仅有满目繁花、满树新绿,在这生机勃勃的底色上,燕燕燕女士新一本散文集悄然问世。美景与美文,成为这个季节、这个城市的有味清欢,养眼亦养心。

  读书读什么?或许是思想的锋芒,或许是文字的力量,或许是人物的命运,或许是图画的精美……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好书如知己,会在你们相遇的瞬间,便体会到什么叫一见如故,什么是人间共鸣。一如上本散文集《梦里燃灯人》,《陌上拾花钿》甫一见面,就觉得无比喜欢。它符合我对好书的全部预期——从设计到配图,从纸张到印刷,浑身上下透着精细考究的质感。

  封面的底色选用了通体的紫,想来也是作者独运的匠心。在中国古代色彩谱系中,紫色被赋予远超其身份的文化重量。它本非正色,《论语》中孔子有言“恶紫之夺朱也”,以紫色乱正色为鄙。及至汉代,紫色便与天命相连。《汉书·百官公卿表》载:“相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绶。”“紫绶”成为权力顶峰的标志。作者以紫为封,正是将书中那些穿越千年的文物,置于这高贵色彩的华服之下——它们或出土于汉代墓葬,或承载着汉代审美,仿佛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它们跨越千年款款而来的尊贵与雍容。

  作者与文物的十二场相遇,通过细腻的笔触,打通了文物与文学的屏障。倘若没有这样的文字,文物只能兀自安静,兀自独立,入得了眼,却难动得了心。文字是向导,将读者拉至墓葬中的石椁之侧,像一位美丽灵动的姑娘,将它们的前世今生向你娓娓道来。

  有人在新书发布的消息评论区留言道:在《看俑记》中读懂生死,在《瓷上事》里触摸匠心,在《永生梦》中叩问永恒。而我在《神女恋》中,体会到了幽默风趣背后的从容与豁达,会心处,不禁莞尔。《神女恋》以汉画像石中的西王母形象为切入点,揭示了中国传统婚恋观对神性的人间化改造——那位“戴胜、豹尾、虎齿”的原始女神,竟在汉代工匠的刻刀下被迫卷入一幕幕催婚闹剧。

  作者写道:早期汉画像石上的西王母是单身的。她法力无边,享有万民香火,身边也有这么多的侍从,似乎并不需要一个男子来与其谈情说爱。但中国人向来看不得别人单身,尤其是女人的单身,哪怕这女人是西王母,也不姑息。他们可能认为,西王母尽管功业辉煌,但身边没有伴侣,仍显得很不幸福。更为要紧的是,她是要被刻在石上,供奉在祠堂里的,为了阴阳的协调,为了图像的对称,势必要为她安排一位配偶。然而,人间女子尚且难找如意郎君,哪位男子又能配得这等仙界名媛呢?

  随后列举了凡俗世人婚恋观里有资格与西王母站在一起的男性,堪称一本乱点的鸳鸯谱。“先是为她找了风伯——一位主管刮风的天神……可惜这位风伯长着硕大的脑袋,身子胖胖的,实在不是个英俊男子。他嘴里衔了一个管状的东西,正大跨步向前,使劲对着一座屋子吹风,屋顶已经被吹得翻起来了……”而微山县出土的一块汉画像石上的风伯,“……张着口,鼓着舌,向对面的西王母作吹风状。也许身为风伯,吹风是他唯一擅长的技术,与女神相会时,也想不出别的方式示好,索性就拼命对她吹风吧……”不仅风伯的形象跃然眼前,作者不动声色的猜想更让人忍俊不禁。还有一些地方的汉画像石将西王母与子路组合在一起,“……她的头上没有戴胜,而是顶了一只鸟。这在她所有形象中是前所未有、往后也不会再有的孤例。好像唯恐别人不相信这真的是她,工匠还特意在她左肩处刻了‘西王母’三个字……”

  此处,笔者与作者的心思是一路的,子路即使身怀英勇,不失为儒家名士,但“性鄙,好勇力,志伉直……陵暴孔子”,纵然与容颜绝世的女神在一起,也不会解得什么风情,是不该与神女有丝毫交集的。真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怜惜。作者更是透过石刻,揣测到这位对西王母和子路关系认同的工匠,当时大胆运用曲笔时自得的神情。脑补这一画面,不觉开怀大笑起来。人世间那么多的“为你好”,不过是当事人不得已承受的荒唐事罢了。后来直到周穆王出现,神女的婚恋才算变得相对合理。

  作者与文物的每一场相遇,都如一场时空漫游,带领读者不疾不徐地游走于不同历史的天空。从金面具的肃穆到金缕衣的华丽,从玉器的温润到瓷器的宁静……仿佛不只是阅读,更是与作者并肩而坐,一同辨析,一同猜想,一同低语。这些文物不再生硬,不再冰冷,他们仿佛有了眼神,有了呼吸,有了此时此刻“我”才能感知的悲喜与牵挂。时隔千年,他们依然生动,依旧鲜活。这些,皆拜作者的文字能力所赐。

  “燕燕燕,姓燕名燕燕。”在笔者所见的作者介绍中,这句话都是发起下文的引子。起初,或许这只是她对好奇者、疑惑者所做的专门解读;而今,它更像是一张响亮的文化名片,是一位文物兼文学工作者的文化自信,更是对父亲当年为其取名时的礼赞与深情回报。二十多年前,燕燕燕就是《滕州日报》副刊的专栏作家,常有美文见诸报端,那是纸媒的光辉岁月,她的文字也如燕子般轻盈灵动,飞入寻常百姓家。我叫赵燕,姓赵名燕,字冀北,战国七雄之二,诸君可以联想那个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地方。出生时母亲看到燕子绕梁,于是脱口而出:“燕子来了!”我的名字就此诞生。“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诗经·商颂》有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传说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遂启殷商六百年基业。玄鸟者,燕也,本也只是寻常的檐下凡禽,只因入了诗、入了史,便多了天命祥瑞的意味。文物与文学何不如是?不少不明就里又对本人盲目信任的友人,会把“燕”误为“燕燕”,将对燕燕的赞美说与燕听,燕自知宵壤之距,羞赧且惭愧地宣告自己并非如此才华横溢之人。用现在的话说,燕或多或少蹭了燕燕多年的流量。借此机会说明,也算是对赵燕非燕燕燕的“正式澄清”。

  太史公表达对孔夫子的仰慕之情时说,《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燕之于燕燕,倾慕之心亦可借太史公心境以达之。

  昔年孔子与弟子言志,众皆以治国安邦为对,唯曾皙舍瑟而作:“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那份自在洒落的澄明,依旧令人神往。

  燕燕燕新书之名,取自刘禹锡《踏歌词四首·其三》:新词宛转递相传,振袖倾鬟风露前。月落乌啼云雨散,游童陌上拾花钿。而今暮春三月,新书在善城传读,恰如“新词宛转递相传”。读至灵犀一点处,不觉振袖倾鬟,窗外春色又深了三分。月落乌啼,云雨散去,游童陌上,犹自俯身拾取散落的花钿——那是文物上剥落的时光碎片,是文字里汇聚的前朝旧事,也是每一位读者,在字里行间偶遇的独属于自己的心灵回响。陌上人如玉,人似花钿;陌上拾花钿,花钿亦人。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书页翻飞处,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犹闻咏归之声,从千年前泗水之滨的那场暮春,飘至今春的午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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