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百事,各有其好。种田有丰收之乐,教书有育人之乐,习武有强身之乐,行医有济世之乐。读书之乐为何?宋真宗在《励学篇》中说,“书中自有千钟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道出了古时读书的现实之需。如今,有人算了一笔读书账,觉得上学不划算,不如打工,宣称读书无用。他们所说的无用,无非是读书带来的物质利益未达期许。然而,读书的乐趣,远不止于此。读书的乐趣,我归之为三。
读书之一乐,在于增长智慧。不读书的人,只能靠经验与直觉去应对纷繁复杂的环境,读书的人,却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尝试以古今圣贤的视野审视世界。《明朝那些事儿》作者当年明月在接受央视《面对面》采访时曾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选择,最低的是温饱,然后是利益,再往上是名望、权力,但在超越这些东西之上还有一样东西,叫智慧。智慧不是功名利禄,不是世俗成败,而是知晓这个世界的规律后,内心生出的那份透彻与笃定。前人以毕生心血凝结成的文字,如今我们读来不过须臾之间,这笔账不可谓不划算。
读《道德经》,品味“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处世哲思,体悟“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修身之道;读《曾国藩家书》,看他于困顿中坚忍,于得意时自省。生于墨子鲁班故里,幼时只觉这些是典籍中遥远的名号,年岁渐长方才品出滋味。《墨子》有言:“兼相爱,交相利。”两千余年的句子,如今读来依然闪烁着思想的光芒。鲁班留给后人的,不仅是一身精湛的技艺,更是精益求精、持之以恒的工匠精神。每每读此,深感脚下这片土地承载的深厚文脉。
读书之二乐,在于开阔眼界。脚步丈量不到的地方,文字可以抵达。一个人的脚步再勤,走过的路也是有限,寿命再长,能活的日子也有定数。读书却不一样,书中有天涯海角,有千秋万代。明代书画家董其昌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让我们在方寸之间行走万里,跟着李白去过蜀道,惊叹于“难于上青天”的险峻;跟着苏东坡泛舟赤壁,体味“物与我皆无尽也”的旷达;跟着刘慈欣穿越三体宇宙,思考宇宙的浩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读书的人却可以跟随作者活过千种人生。这笔账,绝非金钱可以衡量。
少时读《铁道游击队》,只留意扒火车、炸桥梁的热闹场面,如今再读,仿佛看见了微山湖的万顷芦苇荡,看见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普通百姓的血性与担当。在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街巷、湖泊、铁道,都曾见证过平凡人的不凡。书籍赠与我的,正是穿越时空的视野,让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更加深沉。
读书之三乐,在于抚慰心灵。不管你身处何方,贫穷或者富有,春风得意或经历挫折,书页翻动之间,心便沉静下来。河南濮阳农民刘诗利,农忙种地,闲时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却一辈子没有放下书本。他在《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读书,把自己弄得好一点》的文章,这里说的“好一点”,不是物质上的宽裕,而是精神上的丰盈,心灵上的抚慰。“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让我们停下匆忙的脚步,去关注自己的内心,活得更加安定、从容。陶渊明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那份会意之乐,欣然之情,是对心灵最好的安顿。这笔账,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
成年人的世界,偶有困顿,便焦躁不安。翻开一本书,心境便逐渐平和。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看他摇着轮椅年复一年在地坛碾过的轨迹,慢慢与命运和解,自己亦随之释然;读李娟的《我的阿勒泰》,看她花大把时间在荒野里睡觉,便觉日子亦不必这般匆忙……这些抚慰,展卷之间便可得之。
“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读书,不是文人雅士的专利,而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门槛最低的体面。它不问出身,不挑境遇,只要翻开书,便有机会与古今圣贤交流思想,汲取精神的养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