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初夏的夜晚气候适宜,一个人、一杯茶、一本书倒也是惬意的事。第一次读徐则臣的作品,当我合起他的《我要从南走到北》,窗外已是繁星满天了。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那个从苏北田埂上走来的少年,正一步步穿过中关村的人流,走向灯火深处。
这本散文集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文字也不华丽,却用最朴素的文字,延伸出一个人从南到北的人生轨迹,也让每个在异乡奔波的人,从中照见了自己的影子,这是最可贵之处。
作者始终带着一种“行走”的姿态。从家乡到镇上的初中、县城的高中,再到南京的大学、北京的校园,我觉得作者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开篇的《放牛记》里,那个骑在牛背上啃书的少年,让我想起自己童年帮助家里放驴的经历,及趴在草地上写作业的模样。我体会到一个人对远方的向往,从来都藏在最朴素的日常里。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没有刻意渲染乡村生活的苦难,而是轻松地讲述放牛时的燥热、骑牛摔进水沟的狼狈,以及牛死后看着空牛槽的怅然。我觉得这种不加修饰的真诚,比任何煽情都更能触动人心,与作者产生共鸣,因为那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成长:在泥土里打滚,在星光下做梦,家乡的风早已吹进了我们的骨头里。
顺着作者朴实的思想我一步步走进书中的场景。这本书里最戳人的部分应该是作者北漂的日子:五平方米的石棉瓦房子,独自在北京看春晚的凄凉,买了房子却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困顿……这些细节,像一把温柔的锤子,敲中了每个异乡人的软肋,也把我带进了曾经在异乡生活的迷茫里,和作者一样深夜在出租屋里哭过,在万家灯火的城市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最令我感动的是作者对家乡的态度:他回乡时村庄还是老样子,自己却成了陌生人;祖父佝偻的背影,被风吹弯的脊梁;那些消失的老物件,和再也找不回的童年,让我也有了这种“回不去的故乡,融不进的远方”的怅惘,与作者共同的漂泊困境。他在书里写:“人到中年,终于能与父辈、与故乡达成和解,这个时候再想起故乡时,心中满是安心与妥帖。”这种和解不是遗忘,而是接纳,说出了所有与作者同样经历漂泊在外者的心声。
《我要从南走到北》正是用这些行走的足迹,构成了最真实的人生。就像书封上写的:“一样的苦闷,一样的挣扎,一样的居无定所。”但在这些相同的境遇里,我们也活出了各自的精彩——因为行走本身,就是意义。
合上书页,我呷了一口淡香的茶,此时,窗外的星空已深邃,小区里的路灯在地上投下了柔和的光。我想起徐则臣在书里说的:“清理完来路,轻装上阵。”是啊,人生本就是一场从南到北的行走,我们背着故乡的行囊,在异乡的土地上耕耘,那奋斗的汗水最终都成了照亮前路的光。而这本书,就是我们行走路上的一盏灯,正如书封上的那句话:“著名作家徐则臣写给你我的人生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