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期,有这么一个人,写下过这两首诗:“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生之计在于勤。”“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他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一起被称为北宋五子,是两宋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无官无职,死后却能得到皇帝赐谥号“康节”,以一介布衣从祀于孔庙。他就是北宋著名的理学家、易学家、道士邵雍。
在《宋史》的记载中,邵雍年轻时读书勤奋,冬日不生炉取暖,酷夏不吹扇纳凉,常年熬夜苦读。后来,他周游名山大川,“逾河、汾,涉淮、汉”。定居洛阳后,师从李之才成为易学名士,其淡雅品行与渊博学识,赢得了朝野的敬重。
当年,朝中一批地位和名望很高的旧党大臣,得知邵雍是一位贤者,慕名与之结交,成为邵雍家中常客,当朝宰相富弼认为他是圣人,司马光称他为兄长,程颢、程颐两兄弟视他为知己。见邵雍居所简陋,洛阳官员王宣微为邵雍盖新房30余间;富弼为邵雍购买了一所园林,邵雍把宅子命名为“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王安石颁行买官田的新法后,邵雍的住宅划为官田,司马光与大家商议说:“使先生之宅他人居之,吾辈蒙耻矣。”于是“二十余家争出钱”,众筹巨资为邵雍买下。
为何邵雍能赢得众多高官名士青睐,博得平民百姓赞誉?从《宋史·邵雍传》里可以看出,邵雍内心纯粹,既不张扬,也不设防,与众人谈笑风生而无所避讳。他从不说短道长,总是乐于赞扬他人的善行美德,面对求知者,他有问必答、倾囊相授,却从不刻意说教,强加自己的意志和想法;更难得的是,他不分贵贱尊卑、长幼亲疏,无论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皆以诚相待。这份真诚纯粹与温润谦和,让相处者如沐春风。
春秋农闲时节,邵雍常出城游历,乘一小车随意而行。士大夫家对邵雍的车轮声都非常熟悉,争相迎候,连小孩子、老人和那些仆人、衙役都会欢快地说“我家先生来到了”,还有热心人家为他准备了像“安乐窝”一样的住所,随时接待邵雍的到来,取名“行窝”。邵雍随到入住时,老少妇孺争相前来问候,有家庭琐事和矛盾纠纷的人家,都会主动去找他评理,邵雍总是能逐一劝解说和让大家信服。
这样一位贤者,如何又能埋没?嘉佑六年,邵雍时已50岁,丞相富弼推荐他出来当官,甚至直言邵雍实在不想做官,挂个“闲名”也好。即使这样,也被邵雍婉言谢绝了。后来,吕公著、吴充、祖无择等人又极力推荐邵雍,朝廷连着发下三道诏书,邵雍再三推辞不得已而受官,但他又称疾终未赴职。因为,淡泊名利的邵雍,只愿终老林泉,安享“闲富贵”。
司马光与邵雍志趣相投,他二人的高尚品德为周围乡邻所仰慕。父亲训斥儿子,哥哥教育弟弟时往往说:“你做不好的事,恐怕司马先生、邵先生会知道的。”王安石全面推广新法时,在州县做官的门生旧友造访邵雍表示想要辞职,邵雍这样劝说他们:“这是贤德的人应当尽力的时候,新法固然苛严,能尽自己之力对百姓宽厚一分,那百姓就会受到一分恩赐。”对于新旧党争,邵雍不站队,不评判,却用“以物观物”的哲思和智慧表明态度。他写下《观棋》:“未去交争意,难忘黑白心。一条玄妙路,多少是非人。”世事如棋,是非都要落子;人生如棋,输赢都是浮云。
在邵雍生命的最后时刻,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等人日夜守候在“安乐窝”,不是亲人,胜似亲人,陪伴邵雍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诗意地栖居”的邵雍,“俯仰天地间,浩然无所愧”。他的德,不是居高临下的教化,而是润物无声的感染;他的善,不是刻意为之的标榜,而是诚出于心的流淌。在人心浮躁、功利为先的当下,邵雍的“不设防、不苛责、不强求、不偏私”呈现着生动的历史镜鉴,其“德气粹然”的人格力量与“安乐窝”中蕴藏的处世智慧,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