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郑风》中有一句“女曰鸡鸣 士曰味旦”。女子推了推还在赖床的男子:“鸡鸣了,怎么还不起床?”男子睡眼惺忪,含糊应声:“天还没亮呢。”这画面是不是似曾相识?我们读的是三千年前的生活絮语,说的却是当下日日都在发生的事,照见的是普通家庭每一个清晨,这就是《诗经》动人之处。
我身边也有一个催促我“快起,快起”的女子,她便是我的母亲。她每日都会轻轻晃醒我,在我耳边反复喃着:“要迟到啦,多睡五分钟无益。”见我未动,她才提高音量,急促道:“快起,不要再睡了。”我终是在她百般催促下坐了起来,但困倦的眼皮未醒,母亲拉了拉我的手臂:“起!”我这才睁开眼,下床。待我匆匆洗漱后,临出门时,母亲将刚热好的玉米、牛奶塞到我手里。我接过后飞奔下楼。“慢一点,别跑,迟到也没关系。”母亲的柔声叮嘱在楼道里回响。那时,我并不明白,母亲为何一面急急把我叫醒,一面却又叫我慢一点。
直到后来,我在下班路上看到暖心的一幕,才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那日,密雨如织,赶路人匆匆穿行于雨幕中。一位外卖员的车轱辘子打滑,摔倒在地。但没想到,先刹住车,跑向他的也是一名外卖员。那位摔倒的外卖员站起身后立即查看了货物情况,嘴里念着:“还好,货没破损。”可扶他的外卖员却说了一句令我难以忘怀的话:“货不打紧,主要是人,人要是有事,家里人该伤心了。”是啊,老话不是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一人在外,全家牵挂。
原来,母亲早晨看似矛盾的叮咛,同三千年前叫醒丈夫的女子一样,载着希望,更载着安康,声声漫进你的被窝,一点点融化你的慵懒,托起你向前的脚步。
我终于理解母亲的“叫醒”,一声声“快起、快起”中已经给我留出了“慢一点”的时间。可仔细想想,母亲的叫醒哪里是单纯的叫早,更是成长路上温柔地唤醒。她的催促声中包含着对我未来的期许,她教我守原则、懂坚持,又在我迷茫时唤醒我,给我重新出发的勇气。
曾经,我因工作岗位调动,对新工作难以适应而意志消沉,是母亲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她说:“工作的事,要慢慢来,不会就学,学不来就再次请教,没有人生来就会,只要不犯错,步子走踏实了,都能上手。”这就像女红的活计,稳稳地扎下去,轻轻地提起,在这一针一线间织出精美的绣品。又如“人”只有简单的两笔,但在书写这一撇一捺时需要经年累月稳扎稳打的功夫劲,这就是做人之道。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成功者只是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锲而不舍化作了日复一日无言的行动。
母亲,既推我向前,又做了我的靠背。她总是在抬眼可见的日头,促我努力。当暮色西沉,又载着我驶回“家”的港湾。是啊,我们都应该感念身后有喊我们努力,又给我们依靠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