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有人问你,最能代表夏季的事物有哪些,你的脑海中或许会闪过樱桃芭蕉,鸟鸣蝉聒,竹影斑驳,荷叶田田……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足以代言夏天,或者说少了“它”的参与,整个夏天都会缺少几分明朗。
南宋慧开禅师在其《平常心是道》中有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对此,我深以为然。通常,人们认为风无色无形,直到身体明显感受到它的吹拂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这对于风来说是多么不公平啊!
其实,风也是有颜色的!具体来说,是风拂过了什么,它就变成了什么颜色。譬如春天风还是浅绿色的,带点暖色调的鹅黄。等到风越跑越热,它的颜色也跟着深浓了起来:一座小山是西兰花式的密集深绿,湖水中的绿藻有着富足的热情,就连天空也被擦亮了许多,显得明朗而热情……如果此时你只把风比作擦掉灰尘的刷子,它一定会因为失落而变得任性起来。我们应该把它看作夏天的鸟巢、酵母或者催熟剂。不信你去询问樱桃,她准会红着脸给你一个羞怯的答案。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那种浓艳欲滴的颜色绝对不是雨水能擦亮的。是风一次次的呼唤,让樱桃与芭蕉叶有了明媚的姿态。你可以想象这样的画面:静止时的樱桃与芭蕉,不过水彩画般挂在你的眼前,可一旦有了风在耳边吹热气,樱桃与芭蕉便摇曳生姿,平添了几分妩媚。
风也是有味道的。它吹过槐花,吹过麦田,从山野吹进街巷时便把琳琅满目的水果带到了人们面前。其实,很多水果的气味并不怎么突出,是风像胖嘟嘟的虫子一般钻到水果内部,然后把它们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释放出来。于是,你会看到酷热焦渴的人从街道一头循着香气,忍住口水寻“味”而来。在他们的味觉记忆中,大黄杏有着豆奶与花香混合的暖热气息,枇杷褪去了苦寒,甜得素雅而温驯;被切成牙的西瓜则肆无忌惮,几乎要把含糖量爽朗地显示出来,宛如一个个咧到耳根的幸福大笑。如果没有风做媒,很多味道都要腼腆地束缚在自己的身体里,难以尽情释放。
更令人惊奇的是,风居然也有形状,它自己带一把剪刀,想把自己裁剪成什么就裁剪成什么。唐朝诗人贺知章在《咏柳》中写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到了夏天,风的剪刀似乎更忙碌了。它剪出了斑驳的竹影,剪出了荷尖的蜻蜓,还有屋檐下的雨帘,院墙上的蔷薇……它时而圆润温暖,时而棱角分明,它把夏季最狂热的气息拥入怀中,也将湿热中的慰藉送达人心。
因此,在这最热情的时节里,凉风是恰如其分的慰藉,是举止有度的分寸。它让人们在一片喧闹中找到了回归平静的路,也让大家可以停下来认真审视时间的赠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