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心动,来自朋友送我的几片扦插小叶昙花叶片。最初的二十天里,它像沉睡的孩子,一言不发没有丝毫动静。可是某天,当我的目光扫过那盆安静的扦插叶,忽然瞥见锯齿槽里,藏着不一样的颜色——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泛着半透明半绿色的芽点探出来了。宛如莹润碎玉,又像个躲在老茎厚实斗篷里的小精灵,终于按捺不住满肚子的好奇心,扒着门框偷偷探出头,打量着这个亮堂堂的世界。它从一言不发到欣欣然舒展的样子,真令我折服——原来所有沉默的等待,都是在为这一场萌发积蓄力量。
这种不声不响的生命劲头,不仅藏在小小的花盆里,也肆意泼洒在广袤的荒野上。李娟笔下的向日葵,也是如此。清晨,远处的太阳刚露出脸来,所有花盘就齐齐朝着东方歪着脑袋,像一群整整齐齐站好队的孩子,追着日光一点一点缓缓转动。正午时分,花盘稳稳对着南方,在日光的照耀下,软乎乎泛着暖光。风顺着戈壁的缓坡吹过来,先撩动最前头几排花瓣,接着一层接一层往远处翻,金浪顺着风势歪着身子涌,一直翻涌到天尽头,和远处淡蓝色的天山轮廓贴在一起,连天地交界线都浸成了暖融融的金边。向日葵抵御了风沙、干旱以及动物的啃食,它身披铠甲、一路披荆斩棘,成就了现在的自己,那满目的黄色,给人以温暖。
如果说向日葵是在烈日下奔跑的硬汉,那池塘里的荷花,就是在水底漫长黑暗中默默较劲的隐士。北大燕园里,季羡林老先生曾用四年时间,种出了季荷。起初的三年里,他日复一日期盼着,投入池中的种子没有任何回应。直到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池塘边散步,惊喜地发现水中长出了几片嫩绿色的小叶片,像被人不小心掉进塘里的翡翠挂件,被风一吹就轻轻晃着荡开圈细微波纹。等到春水重新溢满池塘,那几片小小的新叶像是攒足了力气,短短几天就顺着水面铺展开来,从塘心往岸边慢慢生长,很快就织成了一大片错落有致的绿。一根根挺拔翠绿的茎秆从层层叠叠的绿叶里钻出来,稳稳托着一朵朵红艳俏丽的花儿,宛如一个个红粉俏佳人,在风儿的吹拂下,姿态各异地挥舞着舞袖,在满塘碧色里格外惹眼。绿的清凉,红的热闹,看到它们,才懂了植物骨子里的力量。
窗台上的昙花、戈壁上的向日葵、还有燕园里的季荷,生命的张力在它们身上一览无余,苦难于它们而言不过是一块垫脚石,迎难而上是它们、逆风翻盘是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