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乡间,常有独处的时刻,慢慢品出倾听有三层境界:听山野风雨,听世间杂事,最难得,是静下心听旁人心里话。以前总是急于争论,习惯固守成见,经过多年的世态炎凉之后才明白,只有放开自己才能接住别人埋藏在话语中的委屈和希望。
夏天坐在院子里的老石头上就可以安心地听风。风吹过田里的庄稼,拂过墙头上的花草树木,时快时慢,十分自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人为痕迹。不需要去辨别风吹来的方向是好还是坏,只需要静静地接受它,让清凉的风吹拂全身,烦躁的心绪也会慢慢地平静下来。到了下雨的日子,在屋檐下面坐着听雨,雨水打在菜叶子、泥土以及瓦片上面的声音错落传来,万物也因雨滴滋润而生长。听风、听雨不用评判,天地万物都在运行之中,人只要放下执念,安然接受大自然本来的样子就好。宋代薛嵎曾经写过一首诗:“静听风雨收残暑,闲阅诗书度薄昏。”开始的时候只以为是在描写悠闲的生活场景,住久了乡村之后才明白,这样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地倾听,才是修心最初的课程。
很多人停留在听风听雨的阶段,但是很少有人能够好好地听人说话。日常邻里间的闲聊、家人之间的交流中,大多数人都是只听了半句就打断了对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朋友或亲人倾诉困难的时候,我们急于给出解决方法;晚辈诉说烦恼时,我们立即搬出道理来规劝,看似在回应,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对方的心里。我曾经遇到过一位邻居妇人,家里琐事很多,心里很郁闷,找我倾诉,我不断打断她,并且不断地劝解、开导她,结果她的心情反而更沉重了。后来我不再打断她,静静坐着听她说,让她慢慢说出积压已久的话,说完之后她的眉头也就舒展开了。
此时才明白,听风听雨只需要打开耳朵和眼睛,听人说话却要放开自己。抛开内心固有的判断、优越感以及急于教导的心态,在心里留出一块空地来容纳别人的痛苦、委屈以及微小的快乐。别人说的话并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把他们当时的心情表达出来而已,不需要马上纠正,也不必急于下结论。就像土地接受雨水一样,不管雨量大小都行;人心接纳话语,不论情绪好坏都可以。
平时家里晚辈或者乡邻有事要和我商量的时候,我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认真地听他们说。不事先猜测对方的意思,在对方说话时也不打断、不反驳,静静地接受那些琐碎的、柔软的、带有怨恨的话语。这样倾听之后,人与人之间就会消除掉大部分隔阂。
风有大小之分,雨也有轻重不同,人的言语中也包含了悲喜各种情感,世界上没有哪一样东西是可以用一个固定的标准来衡量的。聆听自然可以锻炼我们的耳力,倾听世间的事情可以开阔我们的眼界,而倾听人心则能够修养我们的胸怀。真正意义上的包容并不是一味地迁就,而是能够暂时放下自己的想法,用一颗清净的心去接受别人的全部情绪。
人生在世,每天都会和人打交道,多一点静心倾听就会减少一分争论与隔阂。懂得放下执念去倾听人心,方能读懂烟火人间里藏着的温柔,在往来人情之中,守住平和通透的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