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从高空俯瞰齐鲁大地,泰沂山脉横贯如脊。其西南一枝,自滕州东北迤逦西去,直抵微山湖。枝节交会处,巍然耸立着滕州最高峰——莲青山。
五一假期,与家人赴莲青山游玩。时值春末夏初,满目青翠。车入山区,转过弯,半山间,金黄琉璃瓦的寺院脊檐浮于绿海之上,蓝天作衬,格外耀眼。四面峰峦如画。诧异间,弟弟说,那是前些年修建的莲青寺。
入山门,沿山谷石路自南向北攀登。山谷南端直角西折,折后溪水聚而成湖,湖水碧如天,倒映南面山峰。湖北侧即山门。山谷尽头是最高峰摩天岭,形如太师椅背,东西两山如扶手,莲青寺坐落在主峰西南半山处。
当初,佛祖于灵鹫山修行,爱其林泉幽寂,远离尘嚣。自此,寺院最好的归宿便在山中。秀美青山,凡人皆爱,好山从不缺寺院。初,寺借山扬名;待寺名远播,山与寺相得益彰。古寺成了名山不可或缺的人文底蕴。
我们走走停停,一路古木参天,绿荫蔽日,偶见天光,时遇瀑布水潭。山道左蜿右蜒,只见深山,不见寺影。真有“不见香积寺,数里入云峰”之感。
人说“深山藏古寺”,一个“藏”字,甚妙!
几经转折,忽见“祈福路”路牌,想来寺已不远。石铺路上散落着零星光斑,游人多而不掩其静。未至寺门,已闻钟声。“古木藏幽径,深山何处钟。”钟声浑厚,余音袅袅。一样红墙黄瓦,一样肃穆神圣。每至寺院,便觉心空、神爽、情舒。寺门匾额与楹联,笔势古拙如紫藤,有佛家意趣。楹联甚为精妙:“山连九九莲花座,寺奉三三济世佛。”将莲青山九十九座莲花峰与佛教文化相嵌合,颇具巧思。入寺门,正对天王殿,两侧左鼓楼、右钟楼。殿宇为歇山顶,虽古朴庄重,却新得发亮。而寺院内外遍布苍翠松柏,平添几分幽深。胜迹若不古不旧,便无岁月之沧桑,之厚重。新建的莲青寺失之于新,或是缺憾。转念一想,数尽名寺,几个有千岁之寿?曾去杭州灵隐寺,那座东南名刹,亦是几经火患,复建复毁又复建。于是心中安然。
孩子腿快,在我环顾遐思之际,早已跑上钟楼敲响了钟。袅袅钟声又一次在耳畔萦绕,在山间回荡,一如千年前清越悠扬。
天王殿供奉弥勒佛与韦驮,两侧是四大天王。穿殿拾级而上,石阶中央是巨型“九龙生辉”石刻——佛家以龙为祥瑞,彰显庄严。踏过零星鸟鸣的长阶,来到大雄宝殿前,迎面是释迦牟尼巨像。“大雄”二字本是对释迦牟尼的尊称,意为具大智慧、大勇气,能降服烦恼、战胜贪嗔痴。凡人多欲,且欲难足,莫不求此。
站在殿前远望,雄奇秀美的山峰巍然矗立,云气出没。我思绪万千:莲青山是泰沂山脉冲向微山湖前的最后一搏,还是聚拢滕地灵气而巍然隆起?山之南,向西直至微山湖,平畴沃野,坦荡如砥。这片土地在8500至6100年前,先后孕育了黄安文化、北辛文化和岗上文化的文明曙光。溯源而上,便知此地文化何其厚重。滕州乃班墨故里,又是三国五邑之地,有滕文公问政孟子、践行仁政而成“善国”之誉。荆河之畔,滕国故城犹在,文公古台犹存。
寺后有一座横跨峡谷的御桥。桥上有茶水摊,数把竹椅散落,游人或坐或立。我伫立桥边良久,四面翠屏环绕,山风吹怀,头顶浮云淡淡,桥下涧水泠泠。山中无岁月,山在,水在,云在,风在,鸟鸣亘古不息。虽有孩子在旁嬉闹,我却心生恍惚,似古非古,似梦非梦。
滕州人对莲青山、莲青寺,有着植根于乡土的热爱与眷恋。我曾读滕州诗词学会孙化超老师的《行香子·莲青寺》:“翠掩莲峰,云绕雕甍。更钟鼓、声彻蓬瀛。唐时宝刹,劫后重兴。有殿中佛,檐中铎,槛中僧。 涧溪澄澈,苔痕曲径,忆当年、香火萦萦。蒲团月静,贝叶灯明。对一炉烟,一山雨,一潭清。”读来感慨万千。
如今,莲青山峰峦依旧,莲青寺浴火重生。千年光阴漫漶,虽不见旧时景象,却依旧云绕雕甍、僧扫佛堂。静坐寺中,佛光凝瑞气,松柏绕禅扉,与峰峦共朝暮——依旧对一炉烟,一山雨,一潭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