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高考成绩不理想,没有考上符合自己预期的大学,觉得以后考研就好了;考上研究生之后又觉得等找到好工作就好了;但是好工作不好找,就找个过渡的,先攒攒积蓄吧。我将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未来,以为未来一切都会如愿,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但是研究生期间的学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即便是过渡性的工作,通勤和加班也在不停地蚕食着我有限的精力;稍微攒下一点钱,总会发生点什么意外被我花掉。问题从未消失,它们只是换了副面孔,继续蹲守在每个“好了”的后面。
我想起这些年,因为考前紧张,整宿整宿失眠;因为解不出题,急得满头大汗;因为工作遇到阻力,深夜辗转反侧……母亲有时候会劝解我:“不要着急,先放一放,吃完饭睡一觉再说。”那时候不懂,以为什么事情都要立刻有个答案才好,仿佛迟了一刻,天都会塌下来。后来才慢慢明白,母亲那句话里藏着多少生活的智慧呀。
宋朝诗人杨万里写过一首诗:“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错喜欢。政入万山围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以前以为这诗只是写景,现在读来字字惊心。人生何尝不是这连绵的山,翻过一道坎,迎面而来的又是新的山峰,永无止境。
人生悬而未决的东西太多了:这段感情能不能走到最后?这份坚持会不会有回报?父母还能陪我多久?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在当下得到确切的答案。如果非要等所有答案都揭晓了才允许自己快乐,那人生未免太过奢侈了。
《孙子兵法》有言:“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人不可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握在手里,总要留些破绽,留些来不及顾及的地方。不要试图解决所有的问题,要边解决边前进。
生命就像一张悬而未决的网,会漏掉一些东西,也总会兜住一些东西。漏掉的,常常是那些我们拼命想抓住却终究握不住的,比如当初信誓旦旦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比如年少时梦想未来要去定居的城市、比如每天忙忙碌碌中那些琐碎的烦恼。而兜住的,往往是那些不曾刻意祈求却悄然留下的,比如读研期间交到的好友、比如过渡性工作中积累的职场经验、比如生活中处理意外事件的应变能力。
萨古鲁说,如果身体觉得愉悦,我们叫它健康;如果头脑觉得愉悦,我们叫它平静。我想,与悬而未决共处的能力,大概就是一种让内在和外在都保持愉悦的智慧。
过去不留,未来不迎,活在当下。每一个当下都是过去的结果状态,过去是现在的过程,只要今天还在,都是最好的结果。如今的我依然会在深夜为某些未完成的事焦虑,为某些看不清的未来辗转反侧。但我还是会深呼吸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知道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但我也知道自己正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