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最近右肩膀的疼痛加重了,连穿脱套头的衣服都很费劲,我带她去家附近的骨科医院做检查。最终诊断是肩周炎,需要先止痛休息,疼痛缓解后得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回家后,她的右手和右胳膊无法负重,做饭、打扫的任务落在了我的头上。早晨六点半,我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厨房,打算简单煮个面,先烧上水,再去洗刷。
路过婆婆的门口,房门已经打开了,她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妈,你以后可以多睡会儿,不用这么早起。”我边打哈欠边说道。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早起习惯了,人老了没那么多觉。”
我进厨房给锅中倒上水,打开燃气灶,就去刷牙了。刷完牙回来(脸还没顾上洗),发现婆婆已经把面条拿出来,放在了厨房台面上。锅里的水已经沸了一会儿了,我放入面条,把昨晚摘好的油菜洗净切好放在一边,又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面煮熟,要不时地打开锅盖搅动几下,防止溢锅。婆婆又进来了:“你去洗脸吧,我在这里看着,一会儿面好了我叫你。”“可你的肩膀……”“我可以用左手,没事,你放心吧。”
等婆婆再叫我的时候我刚好涂完护肤品。放上油菜,倒进蛋液,淋入香油,再加点盐,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鸡蛋面在我们两人的协作下终于出锅了。
吃完饭刷碗的时候,婆婆跟在我屁股后面,一会儿递给我围裙,一会儿帮我把碗筷归位,像一个贴心的小助手。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想法:虽然右胳膊不能使劲,但她也想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不禁想起了住在母亲屋后的那位奶奶。母亲在乡下有两间房子,一间自己住,另一间租给了一位八十多岁的奶奶。她本来在城里跟女儿女婿生活在一起,顺便帮忙照看外孙女。前几年外孙女高中毕业,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她便来乡下租了房子自己住。
乡下的房子离城里并不远,女儿和女婿经常来探望她。但日常生活中,下水道堵了、水龙头漏水等小事层出不穷,总不能次次都麻烦女儿女婿跑。我母亲住得近,且手脚麻利,家里大小维修、管件更换,她轻松就能搞定,所以奶奶家里有事需要帮忙时,都先来找我母亲求助。
有一次奶奶说,她的门开关的时候总是磨着地嘎吱响,问母亲有没有解决办法。母亲说,应该是合页变形导致门下沉造成的,正好我在家,她拿上一根铁丝,让我帮忙把门抬高,在合页的轴芯上缠两圈铁丝,这样门整体就被垫高了。我们修门时,母亲让奶奶坐一边,省得磕着她或碰着她,奶奶偏不。她一会儿拿个锤子过来,一会儿拿一把螺丝刀过来,忙得团团转。
回家之后母亲向父亲抱怨:“老太太真是的,这么大年纪就怕碰倒了她,再磕出个好歹来。”父亲那时卧病在床很久了:“你不要怪她,她也是想给你帮忙,人老了生怕别人说她没用啊!”
无论是生病还是衰老,一个人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再被需要了。不管是年迈的奶奶,还是当时病重的父亲,心里都怀有这样的恐惧,婆婆亦是如此。
从那之后,我做事情总是特意留一个小尾巴,让婆婆帮忙“收尾”。“妈,帮我系一下围裙。”“妈,给我一张纸巾。”“妈,一会儿计时器响了,帮我关火。”那些细碎不起眼的小事,不但一点点抚平了老人心底的不安,也让我们的婆媳关系更进了一步,更让我们的烟火日常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