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入远天,闲步赏清妍。
国庆前后,秋意正浓。天高云淡,秋风不燥不寒,拂在身上,是恰到好处的熨帖清爽,让人身心舒展,正是踏秋出行的好时节。
每逢长假,知名景区总是人声鼎沸、拥挤喧嚣,我向来不爱追赶这份热闹,便约上老王、老刘、老肖几位老友,无需周密规划,随性奔赴鲁南城郊的山野,自在闲游。这些年,我踏遍周边大小山头:滕州的龙山、虎山,山亭的翼云山,邹城的凤凰山……无名山野,没有精致的人工雕琢,更多的是原生态的清幽静谧。脚下层层落叶,踏上去沙沙作响,平日里被工作琐碎、生活繁杂紧绷的心事,也伴着山风缓缓舒展、慢慢抚平。
人过中年,肩上担着生活的责任与家庭的期许,心底的弦常年绷得紧紧的。很多时候,说不清具体的烦忧,只觉身心疲惫。可一旦走进山林,职场的人情纷扰、生活的鸡毛琐碎,便尽数被青山秋风隔绝在外。满目斑斓秋色,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泥土交织的清润气息,只需静静伫立,便觉心安自在,万般纷扰皆可抛却。
此番进山同行,依旧是老友相伴,随性悠然。行走间,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老王率先发现一树熟透的酸枣,高声招呼众人。他动作麻利,摘下一把分给大家。小小的酸枣皮薄肉脆,入口酸甜爆汁,清爽的滋味驱散了行路的疲惫,令人精神一振。老王笑着打趣,这山野间的天然风味,是城里难得一见的珍味。
老肖则偏爱田间野趣,总爱在秋收过后的花生地、地瓜地里细细探寻。偶尔翻出几颗农人遗落的小地瓜,便欣喜地举向众人,眉眼间是孩童般纯粹的欢喜。我们找了一处安全平整的地方,就地挖了一个土坑,铺上枯枝引燃,把坑壁烧得温热,再将地瓜放进去,覆土压实慢慢煨熟。烟火煨出的地瓜软糯香甜,带着泥土赋予的质朴气息,滋味远胜各类精致零食。老刘格外热爱拍照,天生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她从不急于赶路,总是慢悠悠驻足山野,山间肆意盛放的野花、翩然飞舞的彩蝶、枝头饱满鲜亮的野果,这些藏在山林里的细碎秋景,都被她一一捕捉定格,把转瞬即逝的秋日美好妥帖留存,为这场随性的山野之行,添满温柔诗意。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半日时光悠然飞逝,满心皆是松弛与欢愉。静坐山顶远眺,漫山酸枣缀枝、柿树垂果,田间残留的秧苗藏着秋日丰收的余温。静静俯瞰这片土地,心底满是感念:大地素来宽厚无言,岁岁春华秋实,默默孕育万物,将解馋饱腹、滋养身心的山野风物尽数馈赠世人,不分贫富、不图回报,年复一年滋养着这一方寻常百姓。
凝望这片厚土,不由想起一生躬耕田园的父母。他们常年与土地为伴,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一如山野老树的枝干,坚韧且温柔。年少家境清贫,秋收时节,父母总是天未破晓便下地劳作,直至夜色深沉、月上枝头才归家。彼时我年少懵懂,稍作劳作便觉疲惫,父亲总会递来一块温热的烤地瓜,轻声安抚;母亲在旁擦去汗水,温柔叮嘱我慢慢食用。那时不懂劳作的辛劳与生活的不易,人到中年亲身扛起生活重担,历经世事冷暖,才彻底明白,父母躬身耕耘的模样,默默为我撑起了半生的安稳与晴空。
岁岁踏秋,年年有所思。每一次山林之行,皆有新的体会,令我愈加通透:平日里耿耿于怀的烦心事,置于辽阔山野之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琐事,无需萦绕心头、自我内耗。山风涤荡心绪,秋色抚慰身心,褪去一身浮躁,重归内心平和。
返程途中,众人言语不多,心底却皆是澄澈敞亮。我愈发笃定,往后每至秋日,要常入山野走走。观秋山盛景,感大地厚德,念父母恩情,省自身初心。把山野间收获的踏实与温柔藏于心间,认真生活、善待家人、不负烟火、不负流年,从容奔赴往后的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