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叫我‘小虫子’,可她何尝不是一只被生活磨透了心的虫?”这句看似平淡却蕴含深情的话,以一种混合着辛酸与温柔的比喻,为《小虫子》这本书定下了情感基调。
《小虫子》的作者庞余亮是一位从乡村走出的作家,曾长期担任教师。《小虫子》是他“小先生三部曲”的第二部作品。该书没有宏大的叙事,只围绕着童年里那些最微小的生物——虫子,缓缓展开一段属于贫困年代苏北水乡的生存记忆。书中写了数十种虫子,有萤火虫、蚂蟥、蜻蜓、蝼蛄,也有让人生厌的虱子、臭虫和苍蝇。它们不仅仅是自然的一部分,更是作者童年生活的参与者、见证者,甚至是命运的隐喻。
这本书最打动人的地方,是它的“小”。庞余亮选择了一个极其卑微的视角,匍匐于大地,凝视着那些被常人忽略的角落。他用平静甚至带点幽默的笔调,写自己如何作为家里的“老幺”,像一只多余的小虫子,在贫穷、饥饿和孤独中摸索着生存的缝隙。他趴在田埂上看蝼蛄打洞,在夏夜追逐萤火虫的光亮,被蚂蟥吸血后吓得大哭,也为能捉到一只金龟子而兴奋不已。这些与虫子共处的细节,拼凑出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自然启蒙课,更是一幅严峻生活的真实画卷。虫子是他的玩伴,是他的敌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己的影子——渺小,顽强,在泥土中努力地活着。
而书中另一条更厚重的情感线,是沉默而坚韧的母爱。就像开篇那句话所揭示的,母亲何尝不是一只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虫子”?她默默承受着生活的磋磨,用尽一切方式喂养一群孩子。作者写母亲深夜在灯下为他捉头上的虱子,写她想办法用烧红的铁钳烫死床板缝里的臭虫,写她看他吃得香甜时那份简单的满足。这些细节里没有直抒胸臆的赞美,却让一份在贫困中挣扎的母爱变得具体可感,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辛酸和温暖。
庞余亮的语言极富特色,朴实无华,却精准有力。他写虫子,不止于描写外形习性,更总能巧妙地衔接到人的处境。他写蝼蛄“在黑暗里挖了一辈子,只不过是为了天亮前的那个洞口”,写萤火虫“提着那么亮的灯笼,是不是也在找自己走丢的娘”,这种物我交融的笔法,让整本书超越了简单的童年忆旧或自然观察,升华为对生命普遍困境的深切体察和共情。他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叙述,反而让那种坚韧的生命力更加动人。
《小虫子》是一本需要静下心来读的书。它不像小说那样有抓人的情节,它的节奏就像夏日的虫鸣,唧唧复唧唧,初听觉得单调,细听却内有乾坤。它告诉我们,历史不只有大事件,记忆也不只有辉煌瞬间,那些最卑微的生物和最琐碎的生活片段,同样承载着时代的重量和生命的尊严。
最终,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一只小虫子?在广阔的世界里默默前行,背负着自己的光亮与沉重,努力地挖着生活的隧道,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出口。而爱,是我们在黑暗中彼此辨认、相互温暖的那一星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