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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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0日 星期六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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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长夜
邹强

  天色阴沉,就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旧棉絮重重地压在城市上空。清晨推窗,无风,只一股湿冷无声漫入,直浸骨髓。这便是江南的冬至了。“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但是那一点点刚刚开始出现的阳气是感受不到的,只能觉得夜晚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蒸屉上热气腾腾,白烟比平时更高、更浓、更白了,一团团往外涌出,在清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仿佛给灰蒙蒙的街道增添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一位刚买了早点的老奶奶双手插在衣兜里,呼出一串白雾:“今天是冬至日呢,天亮的时间最短,黑夜最长。”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湿润的石板路上。菜场里也多了几分生气,虽然没有张灯结彩过节的氛围,但是人们的篮子里还是有一些碧绿的矮脚黄、一串半透明的风肉,或者收拾得干净的草鱼。热闹是收敛而实用的,所有的购买都是为了一个温暖的归宿:家,以及家中咕嘟作响的暖锅。

  待晨雾散尽,白日的时光便显得格外仓促。太阳勉为其难地升起来,之后不久就疲倦地滑到了西边的楼群中,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没有温度的阳光。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了。此刻方知“长夜”何意:并非喧闹被拉长,而是寂静蔓延开来。

  冬至的真正到来是从屋里点上灯开始的。不同于夏夜开灯驱赶最后一点残留的光线,冬至的灯火早早就亮起,成为一处主动保留的温暖之地。灯光照在木桌上形成一个毛茸茸的暖黄色光斑。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妻子在厨房里做着晚餐,锅铲敲击铁锅的声音、汤汁轻微的“咕嘟”声,是漫长的一天里最让人安心的声音。不搞隆重的祭祀仪式,也不一定要吃饺子,只有一锅炖到酥烂的排骨,里面放上霜打过的萝卜,特别清甜。热气在玻璃上晕开朦胧水汽,映着灯光,如一幅写意山水。

  目光游移间,忽然想起阳台那株不知名的植物。夏天的时候它也曾枝繁叶茂,开出了星星点点的花,热闹了一阵子。入秋之后就安静下来了,叶子落尽了,只剩下一些褐色、扭曲的枯枝,倔强地伸展着,我以为它已经死去。直到今晚,我不小心碰到了它的枝干,手指传来的不是冰冷僵硬的感觉,那层褐皮下面,竟藏着一丝微弱的温暖和柔软。靠近一看,在那些看似已经死亡的结节里,有一些很小很小的深褐色芽苞,紧闭着,像是一双紧闭的眼睛,在暗中默默蓄力。

  阳气开始生长了?似乎还没有到时候,只是在草木的肌理之中藏着。它不保证马上就会春暖花开,但是用一种无声的坚持告诉你,一切并没有结束,繁华散尽之后的空寂中,依然存在一种内敛、向下扎根的秩序。

  深夜,万籁无声。只有一盏灯在书桌上亮着。黑暗慢慢聚拢到四周,但是没有压迫感了。长夜不是时间的延展,而是一个可以沉思的空间。白日里的杂乱思绪、急躁情绪都被无边的黑与静所包容,沉淀下来。在这最深的宁静里,心也会变得平和了一些。

  古人说“冬至大如年”,那份庄重,不单是对阳光重新照耀大地的庆祝,也是对漫长黑夜的告别。在最长的夜晚里点一盏灯,守一点温暖,就知道生命中有些东西就如那新长出的芽苞一般,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地转机、蓄力。这就是冬至带给我的,一种关于等待、静默的哲学。

  窗外仍旧漆黑如墨,但我知道,明天的白昼,总会比今天长一些。虽只一寸光阴,却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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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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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举与守望
冬至长夜
滕州日报荆泉7冬至长夜 2025-12-20 2 2025年12月20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