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阶前的红梅裹着一层层银霜,弯弯了枝条,我仅仅是站住了脚,仅仅是抬头细数朵朵梅,雪花簌簌落满肩头。
不理想的期末成绩,我望着母亲那双失望又不忍责备的眼睛,起身戴帽、穿衣,一鼓作气地走到了公园。昨夜下了雪,风起时抬头看向前方,哈着气,水汽氤氲,原来是我的眼镜起雾了。
小时候常来长亭坐,此刻雪茫茫的一片,余光中我瞥见了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从空中跃起,站住的地方露出了一抹灰褐色。迎着雪花飘,缓缓走近,是一株枯树。大雪压上了它的臂弯,干枯的枝干摇摇欲坠,却又稳稳地托住了这一树的雪。心里那份沉闷不知怎的,舒缓了几分。突然遥遥想起春日时,这株枯树还是小树苗的形态,向着阳光伸展枝条,向着泥土汲取扎根,它终于长成了一株树,哪怕是一株枯树,烈日炎炎时,树下总会有几个贪睡的老“顽童”靠在这里乘凉瞌睡。我忍不住摸了摸树干,轻轻拂过树皮上的雪,冷意顺着指尖传到了我的脑海里,我不由得生起几分敬畏。我想,枯树是有韧性的。而人就像是有韧性的植物,努力野蛮生长。
可我真的可以吗?我抖掉了指尖上的雪,望着这棵枯树,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它的以后。它是一株无用的老树,也许等到来年春天,便会有一棵一棵的小树苗代替了它,或者木工会砍了它烧柴,更或许它根本活不过去这个寒冬。而我这个无用的人,未来又在哪里?试卷上的红叉叉,与我挑灯夜读的身影一幕幕重叠交织,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我的心头。
脑海里是我思考过一遍又一遍的问题:我真的有用吗?更像是一个无用之人。
“扑通”一声,我听到了拍打水花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孩子,用石子在结冰的湖面上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洞。鱼影闪过,我那烦躁的思绪瞬间抛之脑后。眼睛时刻看着这一小洞,甚至多了几分幻想,若是有鱼接连跳出来,我该怎么办?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环顾四周无人,我便放肆大笑,硕大的鲤鱼摇着尾巴停住了,它不明白为什么公园里多了我这么一个“怪人”。我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一方天地。
清凌凌的水光映着雪色,几只鸟从眼前飞过,晃得人眼睫发颤。刚刚站脚的长亭覆着厚雪,没有游客,更像是一幅留白的水墨画。风一吹,碎落的雪沫子从亭檐上飘了下来,这画才活了过来。我蹲在湖边,伸手去碰那洞边的冰,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漫开,心头的滞涩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鲤鱼摆着尾巴又沉下去,只留一圈圈涟漪在洞口漾开,慢慢融进冰面的寂静里。我想,等到春日,这湖会漾起碧色的波纹,岸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而那株枯树,或许也会抽出星星点点的嫩芽。原来寒冬不是结局,只是一段沉默的蛰伏。就像我挑灯夜读的那些日子,不是白费的功夫,只是时光还没来得及给出答案。
雪又落了下来,比先前更细密了些,落在我的眉骨上,化成凉凉的水珠。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原本那沉甸甸的失望,也随之一同抖落了。
一重山有一重山的错落,我有我的平仄。我想人生是可以慢半拍,再慢半拍的。不必急着追赶别人的脚步,不必困在一张成绩单的得失里。就像那株枯树,哪怕此刻枝干嶙峋,也曾在盛夏烈日遮蔽一方天地,也曾在春日里萌发过勃勃生机。生命的底色不正是顽强吗?
我在质疑什么,在追寻什么,却早已忘记了我有天然共情的能力。
所谓的“有用”与“无用”,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我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每一步,都是属于自己的平仄。
望汀花雨细柔,守清水闲风树。换句话来说,我们拥有的只有此时此刻。
(指导教师 孟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