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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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13日 星期二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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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安慰
蔡晓菲

  家门口超市的楼梯是老式的,木质扶手的拐角,在来往顾客的抚摩下变得圆钝,一级级水泥台阶上也有几条极小的裂痕。我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儿子跟在身后,距离我大概三四级台阶,手里握着刚买的玩具枪,高兴地手舞足蹈。我照例回头叮嘱:“慢点走,看好脚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一声重重的闷响击穿我的耳朵。

  坏了,儿子摔下来了!短短几秒,我眼看着他两脚没站稳、整个人晃晃悠悠,两步迈作一步,继而踩空,重重地头着地,玩具枪也被甩到一米远。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大哭声。他的额头上,一大块乌青迅速浮现、膨胀。

  我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脚好像被铸进了水泥,明明两步远的距离,却动弹不得。我的脑海里不断重播刚才儿子摔倒的几秒,恨自己没办法倒回时间,一把接住他,自责、内疚充斥我的大脑:我怎么没牵他的手?我为什么没帮他拿玩具枪?

  儿子的哭声渐渐低了,我这才醒过来扑过去,坐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想碰却又不敢碰那块乌青块。“宝贝,是不是很疼啊?都怪妈妈,妈妈没接住你……”我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儿子却伸出胳膊,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小脸颊,主动靠近我的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对我说:“妈妈,没关系。我是小小男子汉。”

  “没关系”这三个字,温柔地击中了我早已慌乱不堪的内心。一直强忍着的后怕与内疚的复杂情绪全然涌出。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儿子,眼泪忍不住落下来,脸颊不一会儿也湿漉漉的,好像在楼梯上摔下来的是我。

  就在泪眼朦胧中,我想起自己额头的伤疤。那个时候,我和现在儿子的年纪差不多大。当时住在乡下,吃过中饭,母亲在院子里扫地,我在院子里跑着玩,一个不留神被扫帚绊了一下,头磕在水泥台阶上。唯一的印象是黏湿的血盖住了光,眼前是无尽的黑,父亲一路气喘吁吁,拍开了赤脚医生的家门。从此,我的额头有了一个月牙形的伤疤。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怪母亲为什么那个时候扫地,怪她没有及时拉住我。尤其是上学知道要好看以后,每次梳头发看到这个伤疤,心里会隐隐升起一丝抱怨。哪怕其实我记得她当时无措的眼神,记得她为我换药时颤抖的手,可童年的我就揪着伤疤不放,我从未想过,在我下意识埋怨的时候,她那颗母亲的心,早已被内疚的情绪反复折磨。

  而此刻,摔跤的儿子抱着我、反过来安慰我,让身为母亲的我对于那遥远的伤疤往事,有了全新的理解。当年的母亲,肯定和我此刻一般,觉得无比无力与内疚。那道小小的伤疤,虽然刻在我的额头上,但更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成为她心里一道绕不过去的歉疚。

  我抬起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这个经我而来的小小生命,正在用他单纯无私的爱,治愈着初为人母的我,治愈着忙碌养育过程中偶尔的猝不及防。儿子快四岁了,养育孩子的路上,我总是如履薄冰,生怕磕磕绊绊,就会给他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但这次我发现,他比我想象的更坚韧。而我自己,也从这一次疼痛中,真正理解了母亲,懂得了她深深的爱。

  我起身,重新拎起地上的袋子,笑着向儿子伸出手:“来,男子汉,这次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小小男子汉拍拍脚上的尘土,一手拉着我,一手拿着玩具枪,稳稳当当走在回家路上。我们慢慢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在夕阳的光芒里,留下彼此治愈、共同成长的全新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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