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可称“贤相”者车载斗量,可称“圣相”者却凤毛麟角。北宋真宗朝宰相李沆,一面享用史书“圣相”定位带给他的殊荣,一面忍受被人贴在头上“无口匏”标签。
“无口匏”即“没嘴的葫芦”。喻人,意为“闷”。给李沆贴这一标记的,是李沆弟弟李维的好友马亮。《宋史》载,沆为相,接宾客,常寡言。李维告诉哥哥李沆,社会上都说你是“无口匏”。李沆回答,说宰相一定要学会倾听,说与不说,根据都缘于对事实的判断,“苟屈意妄言,即世所谓笼罩。笼罩之事,仆病未能也”。
身居宰相高位的李沆,由“贤”而“圣”的理由,尤医者医无病之病,不在医已病之病。《宋史》载,李沆为相,王旦为副手。当时,正值西北用兵,工作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王旦感叹道:“等到天下太平,咱也享受一下优哉游哉的生活!”
对此,李沆意味深长地说:“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随着契丹提出休战和亲,来自北方的边患压力暂时解除。高兴之余,王旦问李沆如何看这件事。李沆从即将到来的和平环境中,看到了危机的存在,说“善则善矣,然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侈心耳”。
接下来,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一是“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一是“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关键是,“旦未以为然”,李沆之应则意味深长,“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此参政他日之忧也”。
不幸的是,李沆去世之后,继任宰相职务的王旦,果真亲眼见证了宋真宗,“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的折腾!王旦在感慨李沆先见之明同时,遂有“李文靖真圣人也”之叹。成长于这种环境的李沆,说与不说的选择,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宋史》说,宋真宗想立宠妃刘氏为贵妃,派使者持手诏征求李沆意见,被李沆“引烛焚诏”。并严辞以告使者,“但道臣沆以为不可”!还有更坚决的,朝廷要提拔驸马都尉石保吉为使相,征求宰相李沆意见。使相一职本无实权,属安慰性虚衔。李沆坚决反对,理由是“赏典之行,须有所自。保吉因缘戚里,无攻战之劳,台席之拜,恐腾物议”。
涉及皇亲国戚的事,本可以不说,可李沆的态度却非常坚决!而本可以顺水人情的一句话,李沆却始终闭口不言。《避暑录话》载,因拍马献《河平颂》,被贬谪商州的胡旦,听到李沆拜相,就“历诋前居职罢去者,云吕参政以无功为左丞,郭参政以酒失为少监,辛参政以非材谢病,优拜尚书,陈参政新任失旨,退归两省,而誉文正甚力,意将以附之”。
李沆心知肚明,“吾岂真有优于是者,亦适遭遇耳。乘人之后而讥其非,吾所不为,况欲扬一己而短四人”?胡旦厌其“闷葫芦”不开口“说”,自然不足以撼动李沆心志;宋真宗恼其对己也“无口匏”,就有些不解。《宋史》载,宋真宗身边的近臣,都喜欢采取密奏的方式沟通。唯独李沆不用,宋真宗问李沆“人皆有密启,卿独无,何也”?
李沆斩钉截铁回答道,我身为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臣常恶之,岂可效尤”?可见,“无口匏”并非“闷葫芦”!“说与不说”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利国利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