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握着工具干活,手机响起来,瞥一眼屏幕,显示“老妈”,心里微微一紧,赶紧撂下工具,接起电话。老妈说:“我馋了,想吃牛肉……”原来是想吃肉了,我笑着应下,盘算着周末带她去吃。
挂断母亲的电话,随手刷到一个视频:妈妈给男子打电话,男子精准预测电话内容——第一句吃了吗?第二句吃的什么?第三句不要老吃外卖。男子说,就这么几句话,重复了二十年,母亲不嫌烦,我也不嫌烦,因为我知道,如果哪天她不问了,那我真的只剩外卖了。男子能耐心地回答妈妈的每一句话,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自愧不如。
我和母亲住得比较近。她有事第一个跟我打电话。第一句就是:“哎呀,我正洗澡呢,热水器跳闸了,你快点来。”仿佛我是电工。我立马放下手头的活穿着拖鞋就赶往母亲家,路上也没闲着:刚换的热水器,可别出什么毛病。
到家后,我像个“专业电工”似的,合上电闸,打开水,查找问题。可还是跳,我只好联系安装热水器的老板。老板匆忙赶来,非常专业地查找一遍,说:“热水器超负荷了,联系物业吧。”我打电话给物业说明情况,物业的人来了……一直忙活到下班,总算修好了。这样的情景经常上演。
这一天,母亲说:“霞,厕所里的水嘴掉下来了,你过来看看。”快过年了,我一个人正踩着梯子摘窗帘。挂掉电话,想继续干活。可一分钟没过,她的电话又追来了:“你找人了吗?”
“等会儿吧,着什么急啊,我忙完过去,看看再说。”母亲总是这样,每一次有事,我刚放下电话,她就要求我立刻出现,马上解决,不给你一点时间。无奈我小心翼翼地爬下梯子,开门出去,竟忘了带钥匙。
到家,防盗门已经打开了,母亲站在门口正等着我,满脸的疑惑,叨叨着:“突然就下来了……”我到厕所一看,是接洗衣机的防脱接头掉在了面盆里,却不耽误正常使用。“过了年再说,这个时候都忙,先不用洗衣机,多大点事儿……”我一边数落着母亲,一边发微信让老公送钥匙。老公在开会,一直没回复消息。我没好气地说:“都是你催的,你看看,我钥匙都没拿,怎么回家?”
母亲坐在沙发上,突然说了一句:“我还能麻烦你多少年……”
母亲说那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挨着她坐下来,聊起了别的话题。
是啊,多少年呢?我不愿去想这个答案。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每当手机响起“老妈”两个字,我都会笑着接起来,听她说完那些琐碎的、急切的话。我会说:“妈,别急,我一会儿就到。”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快来”,都藏着一份依赖;她每一声催促,都透着一份信任。她麻烦的每一件小事,都是我们之间还在紧密相连的证据。
人与人之间,有多少年可以彼此麻烦?母女一场,不过是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好在,她还在麻烦我。好在,我还被她需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