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荆泉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标题导航
7
~~~
~~~ 王举芳
~~~ 张亚萌
~~~ 周衍会
~~~ 王晗
2026年05月23日 星期六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风过处,皆可栖
王晗

  人间的风,大多有来处。

  夏天的第一阵风,是外婆手里的蒲扇摇出来的。竹制的扇柄,被年岁磨得温润光亮。午后,我躺在堂屋的竹席上,假寐。眼皮眯成一条缝,偷看她。她坐在矮凳上,身子微微歪着,手里的扇子一起,一落,风就来了,带着陈年蒲草的气味,还有她袖口里藏的、薄荷脑油的清冽。那风一阵一阵,抚过我的额头、鼻尖,痒丝丝的,带着催眠的魔力。偶尔,扇子停了,我正要“醒来”抗议,那风又接上了,仿佛她知道我并未睡着。那风的节奏,是心跳的节奏,是光阴在蒲草缝隙里缓缓流过的声音。

  后来,风藏在老屋后的梧桐叶里。正午,日头白得晃眼,万物都晒蔫了。只有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撑开一团团墨绿的浓荫。我躺在树下的竹椅上,什么都不想。这时,风来了。它不是直直地吹向你,而是先摇动最高处那片叶子,发出“哗啦”一声,像一声清脆的啼鸣。接着,这声响便从树顶一层层滚落下来,由疏到密,由脆响连成一片浑厚的、绿蒙蒙的涛声。风这才穿过层层叠叠的叶掌,滤掉了燥热,只剩下清凉的实体,水一般泼在脸上、臂上。闭上眼睛,耳朵里灌满轰轰的绿响,皮肤上感受着清润的抚摸,人便像浮在碧波之上,沉沉地醉去。

  如今,风被困在银灰色的金属栅格后面。它在空调体内被制造、规训,再以一种恒定的、强劲的、方向明确的方式喷薄而出。室内与室外,被一层玻璃判然分开。窗外的风是热的,裹着蝉的嘶吼和地面蒸腾的暑气。窗内的风是冷的,安静,一丝不苟。有时,我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楼下车流拖着尾灯,汇成无声的光河。空调外机在楼体上嗡嗡作响,排出的水滴,偶尔敲打在楼下雨棚上,“嗒”的一声,格外清晰。这机械的风,精确地维持着二十五度的恒常,却也让人想念那些带着体温、带着绿意、带着些微不确定的、自然的风。

  黄昏时分,我走出这金属的壳。夕阳的余热还未散尽,但风已转了性子,变得温和。它从巷子口溜进来,穿过晾晒的衣衫,带来邻家炝锅的葱油香;它卷起地上半枯的梧桐叶,让它们蹭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轻响,一路小跑。这时的风,是自由的,没有使命,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它拂过孩童奔跑后汗湿的脊背,掀动老人手边报纸的一角,最后,轻轻推着我的后背,像一种无言的催促,或是陪伴。

  我忽然懂了,风从不需要被“给予”。它一直在那里,在老蒲扇一起一落的弧线里,在梧桐叶由远及近的涛声里,甚至在空调外机沉闷的震响与滴水声交织的、现代的孤独里。人追寻的,或许不是风本身,而是风起时,那份心安理得栖息下来的心境。扇子下的心安,树荫里的陶然,甚至恒温房间里一瞬的恍神,都是灵魂在风中暂时找到的巢。

  路灯“啪”地一下亮起来,将我的影子投得很长。晚风依旧不疾不徐,穿过街道,穿过楼宇,穿过我,奔向更远的昏暗里。我站着不动,觉得自己也成了风经过的一处寻常地方。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1版:要闻
   第2版:要闻
   第3版:综合
   第4版:城事
   第5版:天下
   第6版:文体
   第7版:荆泉
   第8版:公益广告
7
像麦子一样生长
幸福的度量衡
永远的自留地
风过处,皆可栖
滕州日报荆泉7风过处,皆可栖 2026-05-23 2 2026年05月23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