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像个总在敲门的推销员。有时候你刚想睡个回笼觉,它就来敲门;有时候你刚想吃块蛋糕,它也来敲门。它不请自来,还自带一套话术,比如“你是不是又落后了?”“你是不是又搞砸了?”“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以前特别烦它,总想把它拒之门外。我会把门反锁,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假装家里没人。可它就在门外站着,不走,也不敲,就那么站着,让你知道它在。有时候我忍不住从猫眼里看,它就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昨天没做完的报表、前天没回的消息、大前天没洗的碗。
后来我烦了,干脆开门让它进来。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我沙发上,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开始翻我的日程本。我坐在对面,看着它翻,心里想:你翻吧,反正我也看不下去。它翻完一页,抬头看我,说:“你这周计划写三篇文章,现在才写了一篇。”我点点头:“是啊。”它又说:“你这月要读两本书,现在一本都没读。”我又点点头:“是啊。”
它看着我,好像有点意外。它大概以为我会辩解,或者会焦虑地跳起来去写文章、去读书。可我没动。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它。它坐了一会儿,把日程本合上,把塑料袋提起来,说:“那我先走了。”我点点头:“好。”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就走了。
我也没去送它。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它走。后来我发现,它还是来,但不那么频繁了。有时候它来,我就让它进来坐会儿,它说它的,我说我的。有时候它说:“你是不是又落后了?”我就说:“是啊,我就是落后了,怎么着吧。”它说:“你是不是又搞砸了?”我就说:“是啊,我就是搞砸了,能咋着吧。”它说:“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我就说:“是啊,我就是忘了,大不了再想呗。”
它好像慢慢习惯了。有时候它来,就坐会儿,喝口水,说两句就走。有时候它甚至不说话,就坐会儿,看看我,就走了。我也不再把它当个推销员,就当个老朋友,偶尔来串个门。它还是焦虑,我还是我,但我们好像慢慢学会了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