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女儿摔门而去时,那句“以后再也不用你帮忙找东西了”在楼道里嗡嗡作响。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但我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毛线。
从早上三次催她起床,她依然不急不慌慢腾腾地下床,刷牙、洗脸、方便,连一分钟多余的时间都不肯多留。七点零五分的挂钟快要咬住迟到线时,她才终于顶着炸毛的头发站在门口。临出门前,却撂出一句话:“妈,我的眼镜你见了没有?”
本来就在为她慢吞吞的样子着急,竟在差一点儿就要迟到的当口让我帮着找眼镜。不找吧,担心她上课看不清楚;找吧,这应该是不止三五次帮她临出门前找东西了。指尖扫过书桌的英语作业本,掀开床头乱堆的校服外套,连沙发垫缝隙都摸了个遍。心跳跟着挂钟秒针越跳越快,无名怒火暗流涌动,“要是你能早起五分钟,也不至于临出门前,还这样着急忙慌找东西……”
“不出门咋会想起戴眼镜呢?”她唧唧咕咕地小声回应,一下子引爆了我忍了几忍的满腔怒火。
“早上不叫你,就不知道起床。周日早上竟能睡到九点,哪像个该高考的学生。你能不能上点心啊!”越说越来气,越说嗓门越大。可能是担心迟到,也可能是担心我继续絮叨,女儿拉开门匆忙离开。
正在酣睡的老公被我的大嗓门吵醒,一骨碌爬起来帮着找眼镜。眼镜正静静地卧在书柜门边,如果不是刚才着急上火,应该是能找到的。
赶快拉开窗户,女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转身看见老公, 我这挺突突喷火的机关枪又开始冲着新的目标射击。“你还怪美嘞。我俩都在这扒翻天了,你才起来。”老公显然比女儿的心理素质更强,更有应战经验。“你可真是‘腰里掖副牌——逮谁跟谁来’啊。歇会吧,别累坏嗓子了。菊花茶给你泡好了,还是老规矩,第一杯你先喝,天热败败火。”
遇到这样棉花包似的对手,我这勇猛的拳击手,竟然没有撞击的欲望了。
“女儿学习那么紧张,就别再说她了。跟其他孩子相比,她真的够让人省心了,晚自习那么晚从没有让去接过,回来也知道自觉学习。学校的智障学生你都那么有耐心教育、辅导,自家孩子犯点小错,你也应该用温和的方式去引导,而不该用狠话去苛责。”老公的小声劝慰,突然戳醒了我。
仔细想想,刚才对孩子说气话、放狠话的样子,可不就像在教室里维持纪律时的架势?偏偏这种架势,全用在了自家孩子身上。
白天在学校,学生顶嘴我能压着火气讲道理,家长抱怨我能笑着打圆场。可回到家,孩子磨蹭五分钟我就炸毛,老公忘关灯能数落半小时。那些该留给家人的耐心,怎么反倒成了工作服,下班就脱在办公室了?
刚才说的那些气话,现在像回旋镖似的扎在心口。自己的孩子,怎么忍心用刀子一样的话去戳?明知道早晨找眼镜不是故意拖延,可话赶话就变成“活该你迟到”的冷嘲热讽。
看来,我真的需要管好自己的嘴,该把那些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收一收,该在漫长的亲子关系中修行自己了。毕竟,陪伴孩子一生的,不是我们的气话、狠话,而是我们的理解与尊重、爱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