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汉一代,皇后家族的下场大多都很惨:吕家(汉高祖刘邦皇后吕雉家族),全家被诛杀;上官家(汉昭帝刘弗陵皇后孝昭皇后家族),被灭族;霍家(汉宣帝刘病已的皇后霍成君家族),被灭族……但明德皇后马氏(汉明帝刘庄唯一的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三女儿)的家族却能全族平安,避免了日后被诛杀的命运,这得益于马皇后在掌权时的清醒。马皇后对家族成员要求极其严格,使家族成员避免了因得势后忘乎所以、飞扬跋扈而导致的毁灭。
明德马皇后是十三岁入太子宫的,入宫后,获得了众人的一致称赞、获得了太子的专宠,光武帝刘秀崩逝后,太子刘庄即位,是为汉明帝,于是,20岁的马氏顺理成章地被封为贵人,在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
永平三年,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当了皇后以后,她也没有得意忘形,依然对所有人都礼数周全。她性格节俭,从不侈奢浪费,常穿粗丝之服,裙脚不加边缘,每月初一、十五,嫔妃和公主们进宫请安,远远看见皇后衣着简单粗糙,还以为是特制的丝绸,等走到近前,都不禁大笑起来,马皇后便连忙解释说:“这种绸料适合染色,所以用它。”
明帝对马皇后十分依赖,百官上书中有难以处理的事,明帝请马皇后出主意,马皇后便帮着明帝一一分析、找到正确的解决办法,明帝因此十分高兴,对她更加敬重。但马皇后很有自知之明,明帝找到她时,她才帮助明帝分析;如果明帝没有找她,她从不主动干政、不贪权恋权。公元75年,明帝在东宫前殿驾崩,太子刘炟即位,即汉章帝,马氏被尊为皇太后。章帝打算赐封各位舅父(马氏的兄弟们),但马太后不同意。适逢天旱,有人上书说是因为未封外戚的缘故,于是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旧制赐封,马太后下诏说:“那些上书建议封外戚的人,都是要向朕献媚,以谋求好处罢了。外戚富贵过盛,很少不倾覆的。如今有关部门为什么要将马家同阴家相比呢!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原鹿贞侯阴识,这三个人都是天下群臣中的出类拔萃者,马家比阴家差远了。我没有才干,日夜因恐惧而喘息不安,即便是细小的过失,我也不肯放过,日夜不停地告诫,然而我的亲属们仍然不断犯法……我难道可以上负先帝的旨意,下损先人的德行,重蹈前朝外戚败亡的灾祸吗!”因而坚持不同意赐封自己的家人。
章帝看到马太后的诏书后,再次请求道:“自从汉朝建立,舅父封侯,犹如皇子为王,乃是定制。太后固然存心谦让,却为何偏偏使我不能赐恩给三位舅父!应当趁着吉时赐封,不可延迟。”太后回答说:“我反复考虑此事,希望能对国家和马氏双方有益,难道只是想博取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蒙受不施恩于外戚的怨恨吗?马家没有为国立功,怎能与阴家、郭家那些建武中兴时期的皇后家相等呢!我已深思熟虑,你不要再有疑问!”章帝这才放弃了这一打算。
但过了一段时间,有关部门接连以旧制为依据,再请章帝赐封各位舅父,章帝便将卫尉马廖封为顺阳侯,将车骑将军马防封为颍阳侯,将执金吾马光封为许侯。马太后听到消息后说:“我年轻的时候,只羡慕古人留名史册,心中不顾惜性命。如今虽已年老,仍然告诫自己不要贪得无厌。我所以日夜警惕,想自我贬损,是希望遵循这一宗旨,不辜负先帝。因此我劝导兄弟,共守此志,要使闭目身死之日,不再遗憾。不料我这老人的心愿不再被遵从!身死之日,我将永怀长恨了!”马廖等人听说后,内心惭愧,因此一同辞让,愿降为关内侯,但章帝不许。马廖等人不得已而接受了封爵,但又上书请求辞去官职,章帝应允。
太后曾对三辅下诏:“马氏家族及其亲戚,如有因请托郡县官府,干预扰乱地方行政的,应依法处置、上报。”马太后的母亲下葬时堆坟稍高,马太后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她的哥哥卫尉马廖等人就立即将坟减低。
《红楼梦》中秦可卿临死之前托梦给王熙凤,告诉她:“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是人力能可保常的?”有那么一句话:“受恩深处宜知退”,如果不懂得盛极必衰、“树大招风、官大招祸”的道理,只知进,不知退,祸事也就不远了。许多遭到灭门抄斩的皇后家族,正是因为不够清醒,才导致灭亡的下场。相比较而言,马皇后就拥有着足够的清醒,正因她的小心谨慎,所以,在血腥的两汉,马家才没有像其他皇后家族那样遭到灭门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