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爱面子，总跟小区阿姨们比这比那，骨子里又抠搜——买菜能跟小贩磨半天砍块把钱，晚上家里客厅灯只开一盏，说“亮多了浪费”；嘴上说“啥都不缺”，眼神却总黏着别人家的新物件。她还爱“打肿脸充胖子”，日子过得普通，跟人聊起就说“我儿媳隔三差五给我买东西”，可真添件新衣，又攥着标签叹气：“这钱能买好多菜！”

　　有次我网购了件深黑大衣，试穿发现尺码偏大、颜色也不喜欢，折好准备退。那时婆婆正在房间里叠衣服，瞥见我手里要退的快递突然走出房间：“我正好要买包盐，顺便帮你把快递放门卫室。”我没多想——前几天婆婆才囤了一箱盐，只当是婆婆记性差。

　　几天后，我在小区门口碰到常跟婆婆一起买菜的张阿姨。她拉着我炫耀：“小刘，你看我这衣服，我女儿从国外给我带的！家里衣服堆成山，女儿却非要给我买。”我敷衍着夸了两句要走，张阿姨却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前几天我在门卫室看见你婆婆了，正试穿一件黑色大衣，说你特意给她买的，还夸你是好媳妇呢……”

　　那一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她不是记性差，是看着那件大衣眼馋，又不好意思直说，才找了“买盐”的借口；原来她在别人面前炫耀的“好媳妇礼物”，是我嫌大不要的退货；原来她明知衣服不合身，却宁愿硬撑着，也要守住那点可怜的面子。自责和心疼涌上来，我掏出手机，立刻搜了同款大衣，按婆婆的尺码拍了一件。

　　等新大衣寄到，婆婆拿起衣服先盯着标签看价格，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试都没试就说：“退了退了，这么贵，够咱们一家老小买半个月菜了！”我赶紧说：“商家搞活动，我还有优惠券，两折就拿下了！”她还是不依，我故意逗她：“你不想穿着这衣服，在张阿姨面前好好显摆显摆？”婆婆眼睛一亮，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咧开笑了，乖乖把衣服穿上，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

　　还有次过节，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打电话让婆婆拿拖车在楼下接我，她却执意要去小区门口等。碰面时，她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逢人就说：“我儿媳单位福利好，过节发的东西都拎不动，非要喊我来接！”那骄傲的模样，像个晒奖状的孩子。

　　婆婆平时是个马大哈，啥事儿都不往心里去，整天乐呵呵的。可自从小区搬来个退休老太太，她跟人聊了几次后，就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了，常常坐在阳台椅子上唉声叹气。我纳闷了好几天，后来才从张阿姨那儿打听着，那退休老太太知道婆婆没有养老金，便带着点可怜的语气说：“唉，没有退休金可咋整啊？手心朝上跟孩子要，多没底气。”

　　婆婆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没上过班，哪来的退休金？七十多岁的人了，也没法补买社保。看着她日渐消沉的样子，我心里不是滋味，便跟爱人商量，用婆婆的身份证办了张银行卡，每个月固定往里面存一笔钱，骗她说“给她补办了社保，以后每个月都有养老金拿”。婆婆单纯，一下子就信了，我特意叮嘱她“这事别跟别人说，免得人家嫉妒”，其实是怕说漏了嘴被戳穿。

　　打那以后，婆婆跟退休老人们聊天，声音都比以前洪亮了，走路也昂首挺胸的，偶尔还会得意地自言自语：“我也是国家养的老人了，以后不用靠你们养！”只是她时不时会拉着我问：“闺女，我这福利的养老金，咋都好几年了，一分都没涨过啊？人家王阿姨的退休金，每年都多几十块呢。”

　　我每次都笑着哄她：“快了快了，等政策下来就涨。”婆婆便乐呵呵地信了，转身又跟老姐妹们炫耀：“我儿媳说了，我养老金快涨了。”

　　她不知道，这“养老金”从来没有什么政策，也不会涨；她更不知道，所谓的“退休金”，不过是我和爱人悄悄给她的安心。只要她能挺着腰杆，笑着跟人说“我也是国家养的老人”，这“退休金”，我愿意一直给她发下去。